第1章
國慶假期，妻子顧妍說公司臨時出了事故，我只能獨自奔赴川西旅行。
旅行第三天，我繫結的家庭健康軟體突然同步了一份產檢報告，我才知道顧妍已經懷孕六週。
她並不知道這份報告也同步到了我的手機。
我悄悄改簽了當晚的返程航班，準備回家給她一個驚喜。
登機時，我和一個年輕男人同時伸手去拿行李架上的白色箱子。
兩隻箱子一模一樣，連綁帶都是同款。
他笑著解釋：
“這是我女朋友給我挑的，看來她的眼光挺大眾。”
偏巧，他的位置就在我旁邊。
飛機開始滑行，他突然湊近我，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哥們，我朋友在機場花店工作，她剛剛偷偷告訴我，我女朋友包下了接機口，今晚要向我求婚。”
他眼裡壓不住興奮，說自己已經偷偷預演了十幾遍，等她求完婚，是先將她抱起來，還是直接低頭吻她。
我笑著幫他參謀。
他又興奮地補充：
“而且她已經懷孕六週了，是我的孩子。”
“她說等求婚成功，就把這個訊息一起公開。”
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六週，和我收到的那份產檢報告上的時間一模一樣。
他翻出朋友偷拍的現場照片給我看。
照片裡，女人背對鏡頭，正單膝跪在玫瑰花海中央，和工作人員確認戒指的位置。
哪怕只有半張側臉，我也一眼認出了她。
那是我結婚七年的妻子。
男人將手機舉到我面前，笑得一臉得意：
“我女朋友是不是很漂亮？”
“她還騙我說，今晚要通宵加班呢。”
我盯著照片裡本該坐在會議室的女人，也跟著笑了。
“真巧。”
“我老婆也是這麼騙我的。”
......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看來女人準備驚喜的時候，藉口都差不多。”
我看著他年輕明亮的臉，慢慢移開了視線。
飛機衝上雲層，機艙輕微顛簸起來。
胃裡那股剛壓下去的噁心再次翻湧。
我攥緊安全帶，強迫自己把呼吸放慢。
旁邊的人從包裡翻出一顆話梅遞給我。
“哥們，你暈機嗎？”
“吃點酸的緩緩吧，會舒服一些。”
我接過話梅，卻沒有拆開。
“謝謝。”
他笑著擺擺手。
“別客氣，我叫林宇，你呢？”
“程宴。”
“程哥，你這名字真大氣。”
他靠回椅背，仍在興奮地看那張求婚現場的照片。
他低頭給那張照片點了收藏，又問我：
“程哥，你說我待會兒裝不知道，會不會演得太假？”
我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開啟手機，聊天框裡還是顧妍早上發的訊息。
【事故比預想的嚴重，今晚可能通宵，別給我打電話。】
【我可能直接睡公司，你晚上早點睡。】
我盯著那個置頂了九年的頭像，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她不知道，我已經訂好了一個月五十萬的月子中心，還買下了她最喜歡的那枚十克拉鑽戒。
只等她親口告訴我懷孕的訊息，就把戒指和嬰兒房的鑰匙一起交給她。
一個小時前，我還在想，顧妍看到我準備的驚喜會是什麼表情。
她也許會抱住我，也許會像七年前被我求婚時那樣，激動得紅了眼睛。
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飛機進入平流層後，林宇徹底放鬆下來。
他連線機上的無線網路，手機裡忽然響起一道女人的聲音。
“老公，落地以後別亂跑。”
“你胃不好，飛機餐不合口味就別吃，我讓人給你準備了熱粥。”
林宇沒有戴耳機。
顧妍溫柔的聲音清楚地落進我耳朵裡。
林宇聽完語音，臉上的笑怎麼也壓不住。
他按住語音鍵，笑著給對方發語音。
“知道啦。”
“你不是還在公司加班嗎？”
“等我落地再給你打電話，不許偷偷跑來接我。”
發完以後，他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這樣她求婚的時候，才有成就感。”
我扯了扯嘴角。
“你們很相愛？”
“當然。”
林宇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們在一起快兩年了。”
“她雖然工作忙，但對我特別好。”
我默默算著這個時間。
兩年前，顧妍的公司拿到第二輪融資。
慶功宴那晚，她醉得站不穩。
我替她脫掉沾滿酒氣的外套，她抱著我說，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嫁給我。
可在那時，她就已經有了林宇。
乘務員開始分發餐食。
林宇只喝了幾口水，就把餐盒推到一旁。
“我得留著肚子。”
“她說今晚給我準備了燭光晚餐。”
他轉過頭看我。
“程哥，你老婆會來機場接你嗎？”
我看著窗外翻湧的雲層。
“不會。”
“她在處理事故。”
林宇露出同情的神色。
“那你一個人回去多沒意思。”
“等會兒你跟我一起走吧。”
“反正接機口就在出口附近，你陪我看看求婚現場。”
“看完之後，讓我老婆安排車送你回家。”
我沒有立刻回答。
他以為我在猶豫，親熱地攬住我的肩膀。
“就當陪哥們見證幸福，好不好？”
“我一個人走出去，肯定會緊張得要死。”
我垂眼看著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又看了眼我的無名指上，顧妍七年前親手套上的婚戒。
“好。”
我聽見自己說。
“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