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岳父母十五年,只換來一台14年的舊車_第 3 章 晚飯後
第 3 章
晚飯後,林淑華把我叫進了她的臥室。
房間裡有一股常年散不去的藥味和老人特有的味道。
她靠在床頭,手裡撥弄著一串包漿的佛珠。
沈知韞站在床邊,像個做錯事的學生。
我走進去,拉了一把椅子,離床兩米遠的地方坐下。
“硯寒啊。”林淑華的語氣比白天軟了不少,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語重心長。
“媽。”
“今天白天,我是氣話。”她停下撥弄佛珠的動作,看著我。
“你在這個家十五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媽心裡都有數。”
我沒接話,等著她的下文。
林淑華嘆了口氣,看了一眼沈知韞。
“你大姐大姐夫在省城要面子,我當著他們的面,總得顧全大局。你懂吧?”
我看著她。
這種話,這十五年來我聽過無數次。
每次她需要我委曲求全的時候,都會用這套說辭。
“明天公證的事。”林淑華頓了頓,“你也知道,你大姐生意做得大,需要資產抵押。”
“城北那三套老房子,還有你爸留下的那些存款,我打算先放在你大姐名下。”
我心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早就猜到了。
“不過你放心。”林淑華話鋒一轉。
“等她資金週轉過來了,房子肯定分你們一套。再說,我這把老骨頭還在呢,以後這院子,不還是你們的?”
畫大餅。
這是林淑華最擅長的技能。
這套破院子,屬於集體產權,根本不能買賣。
“媽的意思是,什麼都不分給我們。”
我直截了當地翻譯了她的話。
林淑華臉色一僵。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難聽?什麼叫不分給你們?”
她加重了語氣。
“你大姐是長女,頂門立戶的!她發達了,能虧待了親妹妹?”
沈知韞在一旁趕緊點頭:
“是,硯寒,姐以後會幫襯我們的。”
我看著沈知韞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突然覺得悲哀。
十七年了,她總是這樣。
每次遇到不公,她總是第一個妥協,然後拉著我一起妥協。
“媽。”我沒理沈知韞,看著林淑華。
“錢和房子怎麼分,是您的自由。”
林淑華滿意地眯起了眼睛,以為我又一次妥協了。
“你能這麼想就對了,家和萬事興嘛。”
她把佛珠放在床頭櫃上。
“還有個事。你前陣子去社群醫院找的那個兼職,辭了吧。”
我抬起頭。
“我這身子骨越來越不行了,你大姐夫在城裡回不來,你不在家,我這吃喝拉撒誰管?”
她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吩咐道。
“以後你就安心在家裡伺候我。我每個月給你一千五當生活費,夠你們一家三口開銷了。”
一千五。
十五年前,我當重症監護室男護士長的時候,一個月工資就有六千。
現在,她用一千五,買我後半生的自由。
“聽見沒有?”林淑華見我不說話,又問了一句。
“媽。”沈知韞開口了,聲音很輕。
我以為她終於要替我說話了。
“硯寒他......社群醫院那邊一個月能給三千呢。要不......”
“要不什麼!”林淑華厲聲打斷她。
“三千塊錢算個屁!老孃的命不比那三千塊錢值錢?再說了,他一個大男人,整天在外面拋頭露面像什麼話!”
沈知韞立刻閉了嘴,縮著脖子退回原位。
“聽媽的。”她小聲對我嘟囔了一句。
我坐在椅子上,感覺四周的空氣都在向我擠壓。
這就是我放棄一切換來的家庭。
岳母把我當免費男保姆,妻子連一句硬氣話都不敢說。
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承宇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
“媽,吃點水果。”他笑盈盈地把盤子放在床頭。
“喲,妹夫也在呢。跟媽談心啊?”
他拿牙籤插了一塊蘋果,遞給林淑華。
“媽,剛才我和嘉儀商量了。等明天公證完,我們就先回省城了。公司那邊實在離不開人。”
他用眼角瞥了我一眼。
“家裡有妹夫照顧您,我們一百個放心。妹夫手腳麻利,伺候人是一絕。”
伺候人是一絕。
他把我當什麼?
高階男護工還是免費老媽子?
我站起身。
椅子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硯寒,你去哪?我話還沒說完!”林淑華在後面喊。
“去給你燒洗腳水。”我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走廊裡沒有開燈。
沈清窈站在陰影裡,像一個幽靈。
我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
“回屋睡覺吧。”
她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她的嘴角很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她用極低的聲音說。
“爸。”
“你還能忍多久?”
我愣住了。
這是三個月來,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沒回答,只是快步走進了廚房。
這一夜,我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看著爐子裡的火光,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