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岳父母十五年,只換來一台14年的舊車_第 4 章 第二天上午十點
第 4 章
第二天上午十點,城東公證處。
會議室裡開著暖氣,但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李公證員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擺著幾份檔案。
林淑華坐在輪椅上,精神抖擻。
沈嘉儀和陸承宇坐在左邊,兩人都穿著名牌大衣,像極了來視察工作的投資人。
我和沈知韞坐在右邊。沈清窈今天週末,也跟了過來,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玩手機。
“林老太太,您確認目前的精神狀態良好,這是您的最終意願嗎?”李公證員例行公事地詢問。
“確認。”林淑華點頭,語氣洪亮。
公證員翻開檔案,開始宣讀。
“位於城北建設路的三處房產,及本人名下所有銀行存款、基金等金融資產,總計約四百三十萬元......”
會議室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
“由長女沈嘉儀全權繼承。”
陸承宇的嘴角瞬間咧開,他趕緊拿手捂住,假裝咳嗽了一聲,但眼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沈嘉儀故意板著臉,但腰桿明顯挺得更直了。
我看向沈知韞。
她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指關節泛白。
“至於次女沈知韞。”公證員翻到下一頁,停頓了一下。
似乎連他自己都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滑稽。
“繼承......本人名下一臺2014年購入的黑色桑塔納轎車。”
宣讀完畢。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臺桑塔納,早就報廢停在院子角落裡長草了。
四百三十萬和三套房。
對比一臺長草的破車。
這就是林淑華對十五年無微不至照顧的報答。
“知韞啊。”林淑華先開了口。
她看著二女兒,語氣裡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
“那車你修修還能開。你大姐現在難處多,你得體諒。”
沈知韞沒抬頭,只是很輕地“嗯”了一聲。
陸承宇徹底忍不住了,笑出了聲。
他推了推沈嘉儀的胳膊。
沈嘉儀站起來,走到我們這邊,大力拍了拍沈知韞的肩膀。
“老二,別有情緒。姐現在確實需要這筆錢週轉。”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勝利者的施捨。
“妹夫辛苦了。這十五年,大姐都記在心裡。”
她整理了一下領子。
“這樣,改天等我空了,請你們一家三口吃頓飯,去城裡最好的海鮮酒樓。隨便點!”
我看著她那張臉。
再看看陸承宇捂著嘴偷笑的樣子。
最後,我看向輪椅上滿臉坦然的林淑華。
十年的隱忍,五年的妥協。
這一刻,我心底那座壓抑了十五年的火山,突然就冷卻了。
變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原。
“不必了。”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包。
“硯寒,你幹什麼?”林淑華皺起眉頭。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門口。
“楚硯寒!你懂不懂規矩!”她在後面怒吼。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
回家的路上,沈知韞開著那輛我們結婚時買的二手捷達。
車廂裡安靜得讓人窒息。
沈清窈坐在後座,一言不發。
沈知韞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脖子縮著,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面,像一個等待判刑的囚犯。
車子開到濱河路,旁邊是一條寬闊的護城河。
“停車。”我說。
沈知韞踩了一腳剎車,車子靠邊停下,熄了火。
她轉過頭看我,嘴唇動了動。
“硯寒,媽她......”
“沈知韞。”我打斷她,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跟你們交個底,這窩囊日子我過夠了。”
沈知韞愣住了。
後座的沈清窈也抬起了頭。
我看著車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十五年。我辭了工作,斷了社交,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免費的男保姆。”
“我以為只要我退讓,只要我付出,總能換來一點尊重。”
“但我錯了。”
我轉過頭,盯著沈知韞的眼睛。
“她們不僅吸我的血,還要踩著我的臉嘲笑我。”
“而你,從頭到尾,只會說一句‘聽媽的’。”
沈知韞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眶紅了。
“要是捨不得你姐那頓飯,咱們明天就去民政局離婚。”
我的語氣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女兒自己決定跟誰。我淨身出戶,什麼都不要,只要離開這個家。”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車窗的呼嘯聲。
話音剛落,母女倆同時張了嘴。
沈知韞鬆開方向盤,用力捋了捋頭髮,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她的背突然挺直了,原本那種畏縮和懦弱一掃而空。
她看著我,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清明和銳利。
“那個......”她嚥了口唾沫,語氣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雲頂半山的別墅,你要不先去看看?不喜歡我再買。”
我愣住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後座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沈清窈推了下眼鏡。
“爸,河西那兩百畝的地,我明天帶您過去選位置。”
我回頭看她。
這個十四歲、被診斷為輕度自閉的孩子,此刻正用一種極其理智的目光看著我。
“您說喜歡蘇州園林,我就讓設計院照著畫了八版方案,您挑一個。”
我坐在副駕駛上,感覺腦子轉不過彎來。
“你們......”我看看沈知韞,又看看沈清窈。
“你們在說什麼胡話?”
沈知韞解開安全帶,側過身,極其認真地看著我。
“硯寒,我沒說胡話。”
她從副駕駛的儲物箱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我。
“這是雲頂半山A區別墅的產權證,寫的是你的名字。”
我低頭看著那個紅本本。
腦子裡轟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