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岳父母十五年,只換來一台14年的舊車_第 2 章 葬禮結束後的第二天
第 2 章
葬禮結束後的第二天。
沈家的老房子裡瀰漫著一股還未散去的線香和紙灰的味道。
客廳的舊沙發上,林淑華坐在輪椅裡,位居正中。
大姑姐沈嘉儀和陸承宇坐在左邊的雙人位上。
沈知韞拉了一把硬板凳,坐在最邊緣。
沈清窈站在她媽身後,低著頭摳手指。
我剛把整個院子打掃完,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走進院子,準備去晾。
“硯寒,先別忙活了,進來說話。”林淑華在屋裡喊。
我把洗衣盆放下,擦了擦手,走進去。
屋裡沒有我的位置。
我站在茶几旁邊,看著這一家人。
沈嘉儀咳嗽了一聲,撣了撣西裝褲上的灰塵。
“爸這事就算辦完了。喪葬費一共花了兩萬六,我和承宇商量了一下,我們出大頭,出一萬五。”
她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放在茶几上。
“剩下的,知韞,你們兩口子補上就行。”
我看著那個信封,沒動。
沈知韞捋了捋頭髮,低聲說:
“姐,家裡的錢都是硯寒管著,我......”
“你一個大女人,連一萬多塊錢都做不了主?”
陸承宇輕笑了一聲,撥弄著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
那正是岳父臨終前指名給他的那隻。
“妹夫,不是姐夫說你。”陸承宇抬起眼皮看我,“知韞在汽修廠一個月也有幾千塊,你幹護工偶爾接點私活,連一萬一都拿不出來?”
我看著那隻扳指,玉質溫潤,在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那隻扳指如今的市場價,少說也值十萬。
“姐夫說笑了。”我語氣平淡,“爸這十五年看病吃藥,每個月的胰島素、透析費,加上媽的護理墊、特效藥。”
我頓了一下。
“家裡早就沒有存款了。”
陸承宇的臉色沉了下來。
“妹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說我們在省城沒出錢咯?”
他猛地坐直身體,聲音拔高了兩度。
“過年過節,哪次我沒給爸塞紅包?買的那些進口保健品,你們見都沒見過!”
我看著他,只覺得好笑。
那些所謂的進口保健品,全是他公司賣不出去的臨期微商產品。
“行了!”林淑華在輪椅上用力拍了一下扶手。
屋裡安靜下來。
“老大家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做生意的,資金週轉壓力大,我理解。”林淑華放緩了語氣,看向大女兒。
然後,她轉過頭看我,臉又板了起來。
“硯寒,喪葬費的事,你們自己想辦法。借也好,湊也好,不能讓外人看笑話。”
我看著林淑華。
“媽,我們真拿不出來。”
“放肆!”林淑華眼睛瞪圓了,“老孃還沒死呢!這個家還是我說了算!”
沈知韞趕緊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拉了拉我的袖子。
“硯寒,別說了,我去廠裡預支幾個月工資。”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
她有些無措地看著我,脖子又縮了回去。
“預支工資?”我看著沈知韞,“下個月清窈的補習費交什麼?水電費拿什麼交?”
陸承宇嘆了口氣,從皮夾裡摸出兩百塊錢,遞給沈清窈。
“清窈啊,大姨夫給你點零花錢。你爸也真是的,為了萬把塊錢在長輩面前鬧。”
沈清窈抬頭,隔著厚厚的鏡片看著那兩張紅票子。
她沒接,只是往沈知韞身後躲了躲。
陸承宇訕訕地收回手,翻了個白眼。
“這孩子,越長越木訥,跟個啞巴似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胸口翻湧的情緒。
“這錢,我確實沒有。”我直視林淑華。
林淑華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好,好得很。”她冷笑一聲,“老大家,明天幫我聯絡一下李公證員。”
沈嘉儀眼睛亮了一下。
“媽,您這是要......”
“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家裡的東西,早點交代清楚。”林淑華瞥了我一眼。
“免得有些人,以為在這家裡做了幾天飯,就能當家作主了。”
陸承宇立刻站起來,走到輪椅後面幫林淑華捏肩膀。
“媽,您彆氣壞了身體。這世道啊,就是有些人不懂感恩。您放心,我和嘉儀永遠孝順您。”
我看著這母慈女孝的畫面,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我轉身往外走。
“硯寒,你去哪?”沈知韞在後面喊。
“晾衣服。”
走到院子裡,冬日的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把衣服一件件掛上晾衣繩。
十五年。
我的青春,我的事業,我的健康,全耗在了這個院子裡。
我曾經以為,人心都是肉長的。
現在我明白了,有些人的心,是石頭做的,你捂得越熱,他越覺得你燙手。
我晾完最後一件衣服,回過頭。
沈清窈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框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轉身進了屋。
我站在風裡,看著天邊陰沉的雲。
明天。
明天就是公證的日子。
一切也都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