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婆婆十七年,分家我凈身退出_第9章 9周建軍最後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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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最後還是來了。
他找到我的旅行社。
在門口等了一下午。
我下班出來。
看見他蹲在臺階上。
手裡還是提著東西。
這回不是蘋果。
是兩盒點心。
他看見我。
站起身。
張了張嘴。
又閉上。
“桂芬......”
他叫了我一聲。
我站在他對面。
沒接話。
“媽她......走了。”他說,“走之前,一直唸叨你。”
我沉默了一會兒。
說:“節哀。”
他點點頭。
蹲在臺階上。
點了根菸。
吸了一口。
才慢慢開口。
“媽走之前那半年,其實已經不大清醒了。整天坐在院子裡,誰也不認識。”
“就是有一回,她拉著我的手,突然清清楚楚地問:‘桂芬呢?桂芬怎麼不來看我?’”
周建軍指尖擦緊菸頭。那片刻清醒裡,母親還喃喃唸叨,分家那日話說重了。那時他早已看清這個家是如何散掉的。可母親尚在,孝道的枷鎖困住他,既沒法給桂芬討回公道,也沒有臉面登門坦白。直到母親徹底離去,所有逃避再也沒有依託,遲來的醒悟才重重砸落在他身上。
“我說您別惦記了,她有她的日子。她就哭了,說她想你,說分家那天她話太重了。”
他吸了口煙。
菸灰落在臺階上:“我那時候才明白。媽不是不疼你。她是......一輩子偏心慣了,自己都沒覺出來。到老了,想起來,已經晚了。”
他苦笑一聲:“弟弟家那些事,你也知道了。為了媽的養老錢,建國家兩口子鬧得跟仇人似的。媽走後,連個像樣的送終,都差點沒湊齊。王芳還在靈前跟建國算賬,說喪葬費誰出得多誰出得少。”
“最後,還是我一個人,把媽的喪事,一件一件辦完了。”
我聽著。
心裡也說不上是解氣還是心酸。
他沒接茬。
低著頭。
半響。
說:“桂芬,我這一輩子,最對不住的人,就是你。”
我看著他。
沒說話。
“我那時候,總覺得媽不容易,讓著她。可從沒想過,你也不容易。”
他的聲音有點抖。
“你伺候媽十七年,我還嫌你計較。是我糊塗,把好好的家,給作散了。”
我聽著。
心裡沒有恨。
也沒有痛快。
只剩一點淡淡的酸。
我想起分家那天。
婆婆拍拍我的手。
笑呵呵說“你最孝順,別爭了”。
想起王芳的冷嘲。
想起周建軍那句“媽不容易,你讓讓”。
那十七年。
像一場做了很久的夢。
夢醒了。
人散了大半。
只剩我。
還有眼前這個終於學會低頭認錯的男人。
“建軍。”我說,“你對不起的,不是我媽,也不是我。”
“是你自己。”
“你一個大男人,護不住自己的媳婦,眼睜睜看著她被‘孝順’兩個字綁著,一個人扛。你欠她一句公道話,欠了十七年。”
他愣住了。
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這些年。”
我看著他。
“我怨過你,恨過你。可後來我想明白了——你不是壞,你是懦弱。”
“你被‘媽不容易’捆了一輩子,從沒敢替自己,也替我說過一句真話。”
“你媽走了。你以後,好好過你的日子吧。別再把誰的好,都當成理所當然。”
他沒接話。
把點心往我手裡一塞。
轉身要走。
“建軍。”
我叫住他。
他回過頭。
“點心我收下。”我說,“但你別再來了。我不是恨你,是這十七年,太累了。”
“我想過點清淨日子。你成全我吧。”
他看著我的眼睛。
看了很久。
他的眼眶有點紅。
喉結上下滾了滾。
最後。
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成全你。”
他轉身走了。
這一回。
他的背影。
好像比上回輕了些。
我著他的背影。
消失在巷口。
這一回。
我沒有叫住他。
也沒有心軟。
我心裡清楚。
我能做的。
都做了。
我給了他一句實話。
也給了他一個了斷。
剩下的路。
是我們各自的。
他走他的。
我走我的。
我站在門口。
看著兩盒點心。
我拿起來。
掂了掂。
放進包裡。
我知道。
從今天起。
那個叫“周建軍媳婦”的我。
就徹底翻篇了。
我也說不清。
是釋然更多。
還是惋惜更多。
可我不後悔。
這十七年。
我把他媽當親媽。
把他當親人。
把那個家。
當成我後半輩子的指望。
我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
到頭來。
被一句“你最孝順,別爭了”。
全數抹平。
如今他終於明白過來。
想還我一句公道話。
可惜。
公道話來得太遲。
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需要的。
從來就不是一句遲到的“對不起”。
是一個能把我當人看。
而不是當免費勞力使喚的家。
那個家。
早在他媽把家產推給小兒子那天。
就沒有了。
我站在門口。
看了一會兒天。
天很藍。
風很輕。
該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