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婆婆十七年,分家我凈身退出_第6章 6周建軍再來找我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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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軍再來找我那天。
是冬天。
他瘦了一圈。
頭髮白了不少。
站在我出租屋門口。
手裡提著一兜蘋果。
蘋果是那種紅富士。
裝在紅色塑膠袋裡。
一看就是街邊水果攤買的。
他大概是不知道怎麼空手上門。
又覺得該帶點什麼。
才在樓下隨便拎了一兜。
他看見我。
張了張嘴。
半天才擠出一句:“桂芬......”
我沒讓路。
也沒接蘋果。
就那麼看著他。
“媽說了。”
他低著頭。
聲音悶悶的:“她錯了。她不該偏心。她讓我求你,回去伺候她。”
我看著那兜蘋果。
沒接。
雪是前一天下的。
還沒化淨。
他站在門口。
腳下踩出兩個溼印子。
撥出的氣都是白的。
他搓著手。
想往兜裡掏煙。
又停住了。
大概是想起我不愛聞煙味。
我看著他那副模樣。
忽然想起十七年前。
那年我二十八。
媒人領著他來相看。
他坐在堂屋裡。
手裡攥著個布包。
緊張得直搓手。
他站起來。
規規矩矩鞠了個躬。
說:“桂芬,我不會說好聽的,但我跟你保證,往後一定對你好。”
就衝這句話。
我嫁了他。
我沒看走眼。
他確實老實。
可我沒想到。
老實的另一面。
是懦弱。
他護不住我。
也護不住這個家。
在他媽跟前。
他永遠只會說一句:“桂芬,你讓讓。”
這一讓。
就讓了十七年。
他把蘋果又往我面前遞了遞:“你以前,最愛吃蘋果。”
“那是以前。”我說,“以前我啥都愛吃,因為是給你們一家子買的。現在我不愛吃了。”
他愣住了。
舉著蘋果。
進也不是。
退也不是。
我看著他。
忽然就沒了跟他吵架的力氣。
“建軍。”我說,“你回去吧。這蘋果,我收下。但人,我留不下。”
“建軍。”我說,“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太懂事了。孝順是情分,不是本分。我伺候你媽,是因為我拿她當親人。可她把我這份情,當成了活該吃虧的理由。”
“這份情,早就被她用完了。”
“那......那我們這個家,就真散了嗎?”
他問。
聲音在發抖。
我看著他。
這個陪我過了半輩子的男人。
老實。
本分。
當年我嫁給他。
就是看中他實誠。
覺得跟他過日子。
踏實。
可這些年。
他也親手。
把他媽的偏心。
變成了捅向我的一刀。
“建軍。”我說,“你好好想想。這個家,是我一個人散的嗎?”
他張了張嘴。
終究沒說出話來。
我知道他答不上來。
因為答案明擺著。
把他媽慣得偏心眼的是他。
把我當免費保姆使喚的是他。
出了事又讓我一個人扛的。
還是他。
他不是壞人。
可他是個軟弱的丈夫。
而他那份軟弱。
比刀子還傷人。
“這些年來。”
我看著他。
慢慢說。
“你總覺得,你媽不容易,你弟弟不容易,你誰都想護著。可你護來護去,唯獨沒護過你媳婦。”
“我被人當傻子使喚,你看見了,你讓我‘讓讓’。我受了委屈,你看見了,你讓我‘少說兩句’。你想過沒有,我也有委屈?”
周建軍被我問得眼眶通紅。
低著頭。
肩膀微微發抖。
“桂芬。”他聲音啞了,“我、我知道錯了。我現在才知道,你受的那些委屈......”
“晚了。”
我打斷他。
“建軍,你這話,早十七年說,我還能信。現在說,我只覺得涼。”
“這蘋果,你拿回去吧。”我說,“我不愛吃這個。”
他沒接。
把蘋果往門口一放。
轉身走了。
大雪落在周建軍肩頭,他一路往回走,桂芬方才那疏離平靜的眼神反覆在他腦子裡打轉。愧疚翻湧上來。
他心裡也會問自己:倘若當初我敢站出來替她說一句話,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只是幾十年“不能違逆母親”的念頭死死壓著他。這份醒悟朦朦朧朧。卻依舊沒有勇氣付諸行動。只剩下滿心窩囊。
我站在門口。
看他的背影。
在雪地裡越走越遠。
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
他也沒回頭。
我低下頭。
看著門口那兜蘋果。
紅得晃眼。
像個笑話。
我蹲下身。
把蘋果撿起來。
掂了掂。
我想了想。
到底沒有扔。
這是那個陪了我半輩子的男人。
頭一回。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來給我“賠禮”。
可那又怎樣呢?
我拎著蘋果進屋。
放在桌上。
我沒吃。
就那麼放著。
那兜蘋果。
在桌上放了好幾天。
慢慢了。
皮都皺了。
我也沒扔。
就那麼放著。
像放著一個遲遲不肯翻篇的念想。
後來有一天。
我終於把它拎起來。
扔進了樓道的垃圾桶。
蘋果爛了。
就該扔了。
人也是一樣。
我知道。
從今天起。
我再也不會為這一家子。
多操一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