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婆婆十七年,分家我凈身退出_第8章 8過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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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年。
我做了個決定。
我把廠裡的工作辭了。
找了份更輕省的活——
在縣裡的旅行社當計調。
活兒不累。
工資不高。
但清淨。
能幹得下去。
同事問我:“桂芬姐,你好端端的三班倒不幹了,跑來做這個,圖啥?工資可少了不少。”
我想了想。
說:“圖個清淨。”
“我以前,把日子都搭在別人身上了。”
我笑了笑。
“現在,我想把日子,過成自己的。”
我把攢的錢算了算。
夠花一陣子。
然後我報了名。
去考導遊證。
我四十五了。
這個歲數。
別人都說“瞎折騰什麼”。
可我偏要折騰。
我想起這些年。
我活在周家那個圈子裡。
圍著婆婆轉。
圍著灶臺轉。
圍著“媳婦本分”轉。
我從沒問過自己一句:李桂芬,你想過什麼日子?
現在我終於能問了。
白天上班。
晚上看書。
導遊證要背的東西不少。
什麼景區介紹、路線規劃、安全須知。
一擦一擦的資料。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啃。
記性不如年輕時候。
一個景點介紹。
我背了忘。
忘了背。
我就在本子上。
一遍一遍抄。
抄滿了三個本子。
有天半夜。
我坐在燈下背路線圖。
背得腦袋發昏。
我放下書。
揉了揉眼睛。
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
忽然有點發笑。
我在周家那十七年。
從沒為自己學過一樣東西。
伺候婆婆、伺候一家子。
都是“應該”的。
沒人謝我。
也沒人在乎我學不學得會。
現在。
我為自己學一樣東西。
學得再苦。
我心裡是甜的。
有回在店裡。
一個年輕的同事看見我熬夜看書。
驚訝地說:“桂芬姐,你這把年紀了,還這麼拼啊?”
“拼點好。”我說,“我從前十七年,光顧著伺候別人了。現在,我想給自己掙點東西。”
那同事愣了愣。
說:“桂芬姐,你這話說得,我都要落淚了。”
我笑了笑:“落啥淚。日子是往前過的。”
她想了想。
說:“那等你考下來了,第一個團,我跟你去。”
“行。”我說,“我請你喝奶茶。”
導遊證考下來那天。
我在縣城的照相館拍了張一寸照。
照片裡的人。
眉眼還是有紋路。
可眼睛裡。
有光了。
我拿著那張一寸照。
翻來覆去看。
十七年前。
我嫁進門那會兒。
照相館裡也是這麼一張一寸照。
照片上的我。
年輕。
青澀。
眼睛裡全是對日子的盼頭。
十七年過去。
眼裡的盼頭。
差點被人磨沒了。
好在。
我又把它找回來了。
我給自己報了趟去雲南的團。
頭一回。
為自己花了這筆大錢。
在大理。
我站在洱海邊。
風呼呼地吹。
水是藍的。
天是藍的。
風裡有股子自由的味道。
我站在那兒。
什麼都沒想。
就站著。
站了很久。
我給一個路過的阿姨指路。
她打量我。
笑著說:“姑娘,你看著真精神。是本地人吧?”
我說不是。
我一個人出來玩。
“一個人?”
她有點驚訝。
“家裡人呢?”
我想了想。
“我家裡,就我一個人。”我說,“我一個人,過得挺好。”
她愣了愣。
隨即笑了:“那好啊。現在肯為自己活的人,不多了。”
我點點頭。
是啊。
現在肯為自己活的人。
不多了。
我以前的十七年。
活得太糊塗。
幸好。
還不算太晚。
在雲南那幾天。
我去了古城。
逛了束河。
還在洱海邊住了兩晚。
有一晚。
我坐在客棧的露臺上。
看著對面蒼山上的雲。
一層一層。
被晚霞染成橘紅。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
涼絲絲的。
帶著水汽。
我掏出手機。
想拍張照。
又放下了。
我在周家那十七年。
相簿裡全是他們一家子的合影。
過年、過壽、孩子滿月。
我舉著手機給他們拍。
從來沒一張。
是拍給我自己的。
那天晚上。
我對著蒼山洱海。
給自己拍了一張。
鏡頭裡的我。
笑得有點傻。
可那是真心的。
我一個人坐在露臺上。
忽然就哭了。
不是委屈。
是高興。
我活了四十五歲。
頭一回。
是為自己活著的。
回程的火車上。
我收到一條簡訊。
是周建軍發來的。
他說:“桂芬,媽住院了。這次病得重。她想見你。”
我盯著那條簡訊。
看了很久。
窗外的田野。
麥子綠了。
一片一片鋪到天邊。
我想起分家那天。
她拍拍我的手。
笑呵呵說“你最孝順,別爭了”。
我想起她在我出租屋門口。
哭著要給我跪下。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
扣在桌上。
我閉上眼睛。
麥子綠了。
風從窗外吹進來。
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我聞著那味道。
忽然覺得。
整個人都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