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柿稱心_第8章 不過總覺得
不過總覺得,我們不般配。
謹兒心裡沒有那些彎彎繞,十分認真地拿我的話教我:
「阿孃不是教過謹兒,要膽子大些,不當膽小鬼嗎?」
說完又怕太兇,放小了聲音添一句:
「阿孃要是還害怕,謹兒也跟你藏起來呀。」
我捏捏他的臉,忍不住笑了:
「給你這麼多泥人,還沒把你哄過去?」
他揚著下巴,頗為得意:
「白天不過陪他假裝玩一玩。」
「得阿孃說願意,我才真認他當爹爹。」
這孩子呀。
裴晟抱臂靠在門邊,什麼都聽見了,也笑:
「我小時候哄我爹的私房錢,也是這麼一副樣子。」
他慢騰騰替謹兒收拾了東西,又厚著臉皮留下吃飯,飯後還不動,說他還想留著吃宵夜。
我竟不知道怎樣開口送客,想伸手將他推開。
他倒趁勢貼過來,賴在我懷裡,糾纏不休。
我臉紅著要掙,他卻忽然叫了一聲疼,嚇得我趕緊看他傷處:
「怎麼疼了,可是從前的傷又犯了?」
他卻將臉往我頸邊藏,狡猾得很:
「我也不曉得,反正你一推我就疼。」
幸好,傷口沒有再綻開。
燈光昏昏,他抬起頭來,聲音和眼睛都溼濛濛的:
「芸娘,你得認下我,給我個名分。」
「我的心已經全在你這裡,這一生,都給不了別人了。」
我忘了兵者詭道也,更忘了這人最會打仗,竟就這樣自投羅網。
他吹滅燈,步步逼近,勸著在他面前一敗塗地的我投降。
「芸娘,謹兒是怎麼來的?」
「芸娘,你待我真好。」
「芸娘、芸娘......」
我心裡明白,如今同六年前,已經不一樣了。
往後我哪裡還逃得出去,這一輩子,都逃不出了。
10.
天子下旨賜了婚。
除了裴晟,高興得最厲害的便是謹兒。
謹兒在孩子堆裡,神氣得很:
「你們吃過自己爹孃辦喜事的糖嗎?」
「瞧過阿孃穿嫁衣有多好看嗎?」
「見沒見過爹爹騎著大馬,?前還掛著大紅花?」
福兒和旁的小孩子都羨慕,紛紛搖頭。
裴晟抱著他,父子對視,都笑得很得意。
婚禮規矩多,他好不容易才應酬完來賀喜的人。
喝了合巹酒,揭了蓋頭,又吹熄了燈。
替我摘鳳冠時,他才瞧見,謹兒睡在喜床正中央。
這當爹的,平素管功課和騎射練武時嚴,其餘時候,卻任孩子撒歡。
老爺子若多說兩句,他還要替兒子撐腰:
「謹兒只有五歲,還小著呢。」
可這回他的臉卻青了,還得壓著脾氣,好好哄:
「宋謹,你是個男子漢,往後該自己睡了。」
謹兒眨眼看他,十分不解:
「可爹爹昨日還說我小呢。」
裴晟輕咳著,端正了神色:
「可是,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早就獨自睡了。」
到底會哄,謹兒真聽了,乖乖抱起枕頭出去。
我看著便想笑,他管孩子也未免太細了些。
事必躬親不說,連二老都抱怨,兒子看孫兒看得太緊,他們想多疼一疼,也插不上手。
喜燭旁,他卻望著我,神色十分認真:
「這五年陰錯陽差,謹兒全靠你獨自帶大,你該多辛苦。」
「欠你和孩子的太多了,以後謹兒的事,我來費心,不能再叫你受累。」
閤家團聚,柿柿稱心。
再不是六年前營中那盞暗淡的燈。
大紅喜燭照著我們,彼此眼裡的兩情相悅,清清楚楚,足夠記上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