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柿稱心_第4章 偏他就是不肯

柿柿稱心發布時間:2026-10-21作者:小餅不圓

偏他就是不肯。

三司輪番用刑,他一回回熬下來,熬到太子帶著親兵離京。

這才鬆了口:

「那八十萬兩,全是我一個人私吞的。」

「戶部郎中也是我收買的。」

他一認罪,倒將三司堵住了。

人只得繼續押著,等皇帝發落。

說到這裡,他嘲弄地笑:

「九皇子就是頭蠢豬,貴妃縱著孃家四處搜刮,害?了多少人。」

「這樣的皇子做皇帝,老百姓還能過上好日子麼?」

牢房裡一時寂然。

兩個孩子都不作聲。

裴晟不願他們跟著發沉,便轉了話頭:

「小子,給我說說,你爹是個怎樣的人?」

謹兒拿筷子抵住臉,抱著碗想了半天才說:

「脾氣很壞,討厭得很,還不知好歹......」

「算......是個孬種吧。」

裴晟竟喜出望外:

「罵得不錯!」

謹兒瞧他的目光,像在瞧個傻子:

「不過阿孃很喜歡他,總說他是好人。」

「他在軍營裡不準人欺負老的、小的和女人,是男子漢。」

「我如今也認他是大英雄了。」

裴晟小聲嘟囔起來:

「宋懷安真能扯,跟自己兒子還吹這樣的牛。」

「明明是我掌著軍營,倒成他的功勞了。」

嘴上埋怨,他卻仍替宋懷安瞞著:

「你爹爹治病救人的本領,確實好得很。」

「你得敬著他,不許再罵孬種。」

快要換班了。

他望我望得遲疑,謝字終究沒說出來:

「我們這群兄弟,屬宋懷安最有運氣。」

「打過那麼多仗,有人?了,有人殘了,他卻一直完完整整的。」

「又只有他討了妻子,偏還討得這樣好,孩子也隨他,一肚子機靈。」

「認識這二十來年,我從沒這麼羨慕過他。」

今夜是立冬,沒有渡口那年那麼大的雪。

只有細雨裡裹著幾粒冰,風一卷,臉上疼,眼裡也疼。

「吃上爹孃做的飯,又有你和謹兒來看,怪事,我竟開始捨不得?了。」

「我若活不成,來生結草銜環,也要報答宋懷安和......」

燈燭燒得矮了,像六年前帳中那盞,半夜後光就弱下來。

我仍同當年一樣,怕他沒聽見,又怕他真的記住,極輕地說了兩聲:

「芸娘。」

「宋芸娘,我的名字。」

6.

賺來的錢分作兩份,一份留著過日子,另一份用來打聽裴晟的案子。

天越來越冷,案子卻沒有一點進展。

上頭一直沒有動靜,牢裡的看守也就漸漸不那麼緊了。

謹兒送飯送得勤,和他也熟悉起來:

「大英雄,咱們明天吃什麼呀?」

「我饞打滷麵了。」

孩子不懂:

「那個面,有什麼稀罕的?」

裴晟笑得神秘兮兮:

「小子,這你可就不明白了。」

「從前軍營裡有個做飯的姑娘,我倒真想她了......」

我正收拾食盒,手一停,愣愣看向他。

謹兒在旁邊輕扯我的衣裳,咧著嘴笑。

「我惦記的是她做的面。」

......

謹兒翻了個白眼。

裴晟倒坐正了,鄭重其事地誇起來:

「你們可別當她沒本事。」

「同一個師傅帶的,她做的,偏就勝過別人。」

「那肉片炸得又嫩,滷汁又香,蔥花也切得比旁人細。」

「軍中那些最會裝病的老油子,只要輪到她掌勺,爬都肯爬起來。」

「連城裡的百姓,逢著不打仗的時候,也要來買她的滷菜呢。」

謹兒皺著眉問他:

「那你還認得她什麼模樣,叫什麼嗎?」

他想了片刻:

「模樣和名字想不起來了,就記著她力氣不小。」

「人也傻乎乎的,每回盛給我的,都多一份。」

謹兒生了氣,揮著手打他:

「她才不笨,荷包蛋是給你藏的,她是想對你好!」

「因為她喜歡你!」

裴晟忽然緊盯著他:

「等等,你怎麼知道多放的是荷包蛋?」

......

謹兒不說了,拿眼睛看我,有些遲疑。

我低著頭,將食盒一件件收攏:

「軍營裡的舊事,宋懷安常講給他聽。」

「可這話我沒跟他說過......」

不等裴晟再問,趙順匆匆趕來,說有人拿著聖旨,要提裴晟出去審問,讓我趕緊離開。

我領著謹兒和福兒往回走時,天上飄著小雪。

走著走著,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既然持旨辦事,何苦偏在夜半才來拿人。

莫不是有人藉著假聖旨,想取他的命。

我悄悄進廚房,取了斬骨刀藏在懷裡,又朝來路趕去。

離著還遠,便見火光大亮,喊刀聲中,有人高喊奉旨討逆。

兩隊人混戰在一起,我也看不明白誰是敵,誰是友。

亂軍之中,我忽然瞧見了裴晟。

他渾身是血,被繩子綁在馬背上,傷得很重。

帶他出來的人披著黑兜帽,前頭有人拼力替她開路。

風將帽沿掀起,我看見一張極美的女子面孔。

一支箭突然射來,扎進她左腿,她重重跌下馬去。

馬讓火光驚著,馱著裴晟,發了瘋地向外衝。

有人喊得又急又慌,那聲音我太熟了:

「卿卿!」

宋懷安。

他竟什麼也顧不得了,連馬上的裴晟也沒管,徑直去救那姑娘。

我就著月色,順馬逃的方向一路追去。

蘆葦蕩邊,裴晟已經跌在湖岸,身上重傷,背後又沒有退路,眼前的賊人舉起了刀。

我從賊人背後,揮刀砍向他的脖子。

那人隨即栽了下去。

裴晟看清是我,繃緊的神色忽然鬆下來。

他偏著臉笑了一下,竟有點替我得意:

「長進了,總算不拿水瓢了。」

我手一鬆,刀噹啷落地,心跳得厲害。

他認出我了?

可我還沒來得及問,他已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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