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熟了,我也不再等世子回頭了_第6章 6馬車進杏花村時
6
馬車進杏花村時,天剛擦黑。
村口站滿了人。
陳嬸手裡還沾著麵粉,周伯腰上繫著殺雞的圍裙,學堂裡的孩子舉著一串歪歪扭扭的紙燈籠。
看見我,石頭第一個跑過來。
“穗姐姐回來了!”
他這一喊,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有人接木箱,有人遞熱水,還有人將剛出鍋的雞蛋往我懷裡塞。
陳嬸抱住我,眼淚一下便掉了。
“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
“屋裡的被子才曬了一日,也不知夠不夠軟。”
周伯在旁邊罵她。
“人回來是好事,哭什麼?”
他說完,自己先抹了把眼睛。
我被他們圍在中間,忽然不知道該看誰。
在侯府三年,我學會了規矩,也學會了看人臉色。
可回到這裡,沒人問我為何被送回。
更沒人問我還能不能做世子夫人。
陳嬸只摸著我的臉說:
“灶上燉著雞,先回家吃飯。”
村裡的水渠已經通了。
渠水繞過田地,映著兩岸燈火。
學堂建在從前的荒地上,窗子寬敞,門口還種了兩棵小槐樹。
糧倉的青瓦在月光下整整齊齊。
村長叔指著遠處的牛棚。
“二十頭牛,一頭不少。”
“剩下的銀子也記了賬,明日拿給你看。”
我搖頭。
“叔辦事,我放心。”
他卻板起臉。
“一碼歸一碼。”
“這是全村的錢,誰都要看賬。”
說話間,一群孩子從學堂跑出來。
他們手裡舉著一塊木牌。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
【迎穗姐。】
我看著那塊木牌,鼻子忽然發酸。
侯府的人笑我滿身窮酸。
可就是這群穿著補丁衣裳的人,將我當成了寶。
第二日,我跟著村長叔下田。
水渠雖然修好,還有兩段容易淤泥。
我同村里人商量,在渠邊種柳,又分出幾條細溝,將水引進最遠的幾畝地。
午後,陳嬸帶著嬸孃們來找我。
“穗丫頭,城裡收繡品嗎?”
“大家農閒時都能做些。”
我看過她們帶來的帕子。
針腳不算精細,花樣卻新鮮。
尤其是陳嬸繡的麥穗,京城那些貴夫人從未見過。
“收。”
我將帕子疊好。
“不過不能再讓布莊壓價。”
“咱們自己買料,自己定樣,再送進城賣。”
陳嬸嚇了一跳。
“那要不少本錢吧?”
“我有。”
我在侯府替人管過三年賬。
也知道什麼東西值錢,什麼東西只是賣了個名頭。
紅寶石頭面換來的銀子還有剩餘。
正好能盤下一間小鋪。
幾日後,村裡的繡坊便開了。
沒有匾額,只在門前掛了一串用碎布縫成的麥穗。
第一批繡品送進縣城,當日便賣空。
掌櫃追到村裡,又定了三百條帕子。
陳嬸捧著定金,手都在抖。
“這麼多?”
我笑著將錢分給大家。
“這才是開始。”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村長叔臉上的笑淡了。
他拎起那根棗木棍,走到門口。
十幾名叔伯也放下手中的活。
有人提鋤頭,有人扛鐵鍬。
同十年前守在我家門前時一樣。
謝硯從馬上下來。
他連夜趕路,衣袍上全是塵土。
看見我,他眼裡終於有了光。
“姜穗。”
“我來接你回家。”
村長叔橫起木棍,擋在他面前。
“這裡就是她的家。”
謝硯望向我。
“跟我回去。”
“你留下的和離書,我沒有籤。”
我將手裡的賬本合上。
“那便勞煩世子簽了。”
他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你當真不要我了?”
我還未回答,石頭忽然從學堂跑出來。
他擋在我前面,手裡還抓著半塊麥餅。
“穗姐姐說了,她不回去。”
謝硯低頭看他。
“這是我與她之間的事。”
石頭用力搖頭。
“不對。”
“她在你家受了委屈,便是全村的事。”
身後的叔伯們齊齊上前一步。
鋤頭落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十年前,他們替我攔下賭坊的人。
如今,他們又擋在了謝硯面前。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
“世子請回吧。”
“這裡沒有世子夫人。”
“只有杏花村的姜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