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熟了,我也不再等世子回頭了_第10章 10第二年麥熟時
10
第二年麥熟時,杏花村辦了豐收宴。
長桌從村口擺到學堂。
新麥蒸成饅頭,渠裡的魚燉了三大鍋。
孩子們穿著繡坊做的新衣,在田埂上追逐。
石頭長高了半頭。
他拿著夫子寫的文章,非要念給我聽。
文章寫的是杏花村的水渠。
最後一句,他念得格外響。
“渠水不息,歲歲豐年。”
眾人齊聲叫好。
村長叔喝了兩碗酒,抱著那根棗木棍抹眼淚。
“十年前,我就想著讓村裡人吃飽飯。”
“沒想到,真等到了。”
陳嬸笑他沒出息。
自己卻哭得比誰都厲害。
豐年繡坊已經在三座城裡開了鋪子。
嬸孃們不必再向丈夫伸手要錢。
學堂裡也多了十幾個女娃。
有戶人家原本不肯送女兒讀書。
孩子的娘拿出自己在繡坊掙的銀子,只說了一句:
“我供得起。”
那男人便再沒敢攔。
午後,府城來了官差。
他們送來朝廷嘉獎,還帶來三百兩修渠銀。
縣令當眾宣佈,要請我去府城教各村修渠、辦繡坊。
村裡人比我還高興。
石頭扯著我的袖子。
“穗姐姐,你要當官了嗎?”
“不是官。”
我替他擦掉嘴邊的糖渣。
“只是去幫更多人吃飽飯。”
村口忽然駛來一輛馬車。
謝硯從車上下來。
一年不見,他清瘦了許多。
侯爺病逝後,他承了爵。
可他沒有穿世子的錦袍,只穿了一件尋常青衣。
村民看見他,已經不再舉鋤頭。
卻也沒有人上前迎接。
謝硯走到我面前,遞來一隻木盒。
盒中是修好的銀鈴。
“我不是來接你的。”
“只是路過,想將這個還給你。”
我拿起銀鈴。
上面的舊痕還在,聲音卻比從前清亮。
“多謝。”
謝硯望著遠處的麥田。
“京城也聽說了杏花村。”
“他們說侯府錯失了一位賢婦。”
我搖頭。
“我做這些,不是為了做誰的賢婦。”
“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
“你是姜穗。”
這是他第一次只說我的名字。
不是姜氏,不是夫人,也不是那個該懂事的沖喜新娘。
宴席那邊有人喊我。
陸懷青正帶著幾名工匠等在水渠旁。
我們要商量鄰縣新渠的走向。
謝硯順著聲音看去。
“他很好?”
“他懂水利,也尊重我的想法。”
謝硯沉默片刻。
“那便好。”
我沒有解釋我與陸懷青的關係。
也沒有必要。
走出幾步後,謝硯忽然叫住我。
“姜穗。”
我回過頭。
他的眼眶有些紅,臉上卻帶著笑。
“對不起。”
這一句,他欠了我很久。
我看了他一會兒。
“我聽見了。”
“但我不會回頭。”
謝硯點頭。
“我知道。”
他沒有再追。
我轉身走向水渠。
陸懷青將圖紙遞給我,石頭抱著賬冊跟在身後,陳嬸遠遠喊我回去吃魚。
風吹過麥田。
金黃的麥穗一層層低下頭,又一層層抬起來。
那枚銀鈴被我掛在了水渠邊的柳樹上。
它不再用來尋找誰,也不再提醒誰不要離開。
孩子們跑過時,鈴聲便跟著風響。
清脆,自由。
謝硯在村口站了很久。
最後獨自上了馬車。
車輪駛過來時的路,漸漸消失在麥田盡頭。
我沒有回頭。
三年前,我為了讓村裡人吃飽飯,走進侯府。
三年後,我帶著一身傷回來,終於學會先顧好自己。
從前所有人都說,我這一生最好的歸宿,是嫁進高門。
可如今,水渠裡有水,糧倉裡有糧,學堂裡有讀書聲。
我有自己的鋪子,也有想走的路。
麥子又熟了一年。
這一次,我不必等誰來接。
因為我已經回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