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熟了,我也不再等世子回頭了_第5章 5謝硯回府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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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回府時,天已經大亮。
他進西偏院前,還讓長隨去廚房催早膳。
“讓她別熬雪梨湯了。”
“昨夜是我失約,今日陪她去城南。”
他說得自然,彷彿只要補上一日,昨日的事便能揭過。
西偏院的門虛掩著。
院中沒有人,廊下也沒有晾曬的衣裳。
謝硯推開房門,腳步忽然停住。
屋裡空了一半。
桌上整齊擺著侯府賬冊、世子夫人的玉牌,還有那枚落滿舊痕的銀鈴。
銀鈴下面壓著一封和離書。
謝硯盯了許久,才伸手拿起。
紙上只有寥寥數行。
【三年沖喜,銀錢兩清。】
【自今日起,各歸故里,再無相欠。】
最後落著姜穗的名字。
沒有哭訴,也沒有怨恨。
像她昨日在席上喝下的那盞冷茶,平靜得讓人心裡發堵。
謝硯將和離書揉皺。
“她去哪了?”
春桃跪在門外,低著頭。
“夫人回家了。”
“誰準她走的?”
“世子忘了。”
春桃抬起發紅的眼。
“當年侯府迎夫人進門時,說好的便是三年。”
“三年後,世子若醒,夫人去留自便。”
謝硯當然記得。
那時他昏迷不醒,婚書由母親做主。
他醒來後,將姜穗留在身邊,從未想過她還會走。
他以為她捨不得。
也以為只要自己不提,那張三年之約便不作數。
“去追。”
謝硯攥緊和離書。
“把人帶回來。”
長隨匆匆跑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又白著臉回來。
“世子,姜姑娘已經出了城。”
“城門守衛說,她坐的是杏花村的車。”
謝硯轉身便往外走。
剛到院門,蘇明珠便扶著婢女來了。
她身上披著謝硯昨夜留下的外袍。
“阿硯,你要去哪?”
“我今早醒來沒看見你,心口又有些疼。”
從前她這樣說,謝硯總會停下。
可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那件外袍上,忽然想起姜穗昨夜獨自坐在西偏院。
她等到四更。
等來的卻是讓她熬湯的話。
“脫下來。”
蘇明珠一怔。
“什麼?”
“我的衣裳。”
謝硯聲音很冷。
“脫下來。”
滿院下人都低下了頭。
蘇明珠的臉一點點漲紅。
“阿硯,不過是一件外袍......”
“姜穗的院子,也是你說要便要的?”
謝硯看向聽竹院的方向。
倒下的葡萄架還堆在牆邊。
青葡萄被踩進泥裡,只剩幾根斷藤。
他從那裡經過兩日,竟一次也沒有多看。
蘇明珠眼中蓄起淚。
“是你答應讓我住進去的。”
“是。”
謝硯閉了閉眼。
“是我答應的。”
拆葡萄架時,他在。
宮宴上那些人商量讓姜穗做妾時,他也在。
沒有人逼他。
每一次,都是他親手將姜穗推遠。
謝硯翻身上馬。
蘇明珠追了幾步。
“阿硯,舊婚書怎麼辦?”
謝硯勒住韁繩,終於回頭。
“當年是蘇家先退婚。”
“那張婚書,早就作廢了。”
蘇明珠臉色煞白。
“可你一直留著玉佩。”
謝硯看向腰間。
那枚白玉佩仍在。
姜穗問過它。
他卻用一句“不相干的人”敷衍了過去。
“留著舊物,不代表我要娶你。”
“明珠,我照顧你,是念舊。”
“你卻拿我的念舊,去踩她的體面。”
他解下玉佩,扔到蘇明珠腳邊。
玉佩砸在石階上,碎成兩半。
謝硯沒有再看,策馬衝出侯府。
長街盡頭早已空了。
只有城門外的官道上,留下兩道淺淺的車轍。
他追了整整一日。
直到天色暗下,也沒能看見那輛馬車。
三年前,姜穗坐著侯府的花轎進京。
所有人都說,她一個鄉下姑娘能嫁進侯府,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謝硯也這樣以為。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
她進京時,身後是全村人送她。
她離開時,也有人在等她回家。
從頭到尾,需要侯府的都不是姜穗。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