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熟了,我也不再等世子回頭了_第4章 4子時已過

麥子熟了,我也不再等世子回頭了發布時間:2026-10-21作者:天才小喵大王

4

子時已過,謝硯沒有回來。

我也沒有再等。

三年的東西,只收了半隻木箱。

侯府給我的珠寶、綢緞與珍玩,早已變成村裡的水渠、學堂、耕牛和糧倉。

最後剩下的,是一枚舊銀鈴。

謝硯昏迷時,我將它系在腕上。

大夫說他或許能聽見聲音,我便日日搖著銀鈴同他說話。

我說村裡的水渠,說陳嬸烙的麥餅,也說等他醒來,院裡的葡萄大概已經熟了。

後來他醒了,將銀鈴系在自己腰間。

“以後你一動,我便知道。”

有一次我同他賭氣,躲在假山後面。

謝硯循著鈴聲找到我,將我從陰影裡抱起來。

“跑什麼?”

“這輩子都別想甩掉我。”

那時我趴在他肩上,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

後來銀鈴何時被摘下來的,我並不知道。

等我找到它時,它已經躺在書房角落,落滿灰塵。

我曾擦了很久。

如今,卻不想再擦了。

我將銀鈴放在桌上。

旁邊是世子夫人的玉牌、侯府賬冊,以及一封和離書。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春桃猛地抬頭。

來的仍不是謝硯。

長隨站在門外,神色尷尬。

“夫人,蘇姑娘夜裡發熱。”

“世子爺留在別院照顧,讓您明早熬一碗雪梨湯送去。”

春桃氣得聲音發顫。

“世子答應今夜回來!”

“我家夫人等到現在,他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倒先惦記上蘇姑娘的湯了?”

長隨低下頭。

“世子爺說,夫人最懂事。”

我看著桌上的銀鈴,忽然笑了一下。

謝硯最喜歡我的懂事。

因為懂事,我的生辰可以改日。

我的院子可以讓人。

我的名分可以留待商議。

連受了羞辱,也該自己嚥下去。

我拿起早已寫好的湯方,遞給長隨。

“交給廚房。”

“湯會有人送。”

長隨明顯鬆了口氣。

臨走前,他又道:

“世子還說,明日回來陪您用早膳。”

“讓您別再鬧脾氣。”

我點頭。

“知道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順著他。

四更天,府門剛開。

村長叔的馬車已經等在長街盡頭。

他比三年前老了許多,頭髮白了一半,手裡仍拄著當年護我時用過的棗木棍。

看見我,他立刻跳下車轅。

“穗丫頭。”

到了我面前,他先將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又摸了摸我的手。

“怎麼這樣涼?”

“穿這麼點就出來了?你陳嬸不是給你做了夾襖嗎?”

說著,他便解下自己的舊披風,裹到我肩上。

披風帶著乾草與柴火的氣味。

同小時候每一次被他揹回家時,一模一樣。

村長叔替我係好帶子,才看見我發紅的眼睛。

他愣了愣。

“在這裡過得不好?”

我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

三年前送我來侯府時,他也問過同樣的話。

那時我穿著侯府送來的嫁衣,笑著告訴他:

“這裡什麼都有。”

村長叔卻說:

“叔問的不是這個。”

如今他仍沒問侯府給了我多少銀子,也沒問我為何突然回去。

他只抬起粗糙的手,在我頭頂輕輕摸了兩下。

“瘦了。”

“回家讓你陳嬸好好補補。”

“她昨夜便發了面。周伯也殺了雞,石頭守著鍋,不許別人先吃。”

他說一句,眼圈便紅一分。

最後,他背過身,替我提起木箱。

“走吧。”

“大家都等著你呢。”

車裡鋪著新曬過的褥子,角落放著一隻竹籃。

裡面有熱麥餅、煮雞蛋,還有一小罐陳嬸醃的酸菜。

都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東西。

村長叔將麥餅塞進我手裡。

“趁熱吃。”

“吃些東西,身上便暖了。”

我低頭咬了一口。

麥餅仍是記憶裡的味道。

身後的侯府忽然傳來一陣鈴響。

是晨風吹動了我留在桌上的那枚銀鈴。

隔著重重院牆,聲音已經很輕。

三年前,謝硯說,只要鈴響,他總能找到我。

我曾經信了很久。

直到車伕揚起馬鞭,直到侯府的高牆一點點退到身後,也沒有人從那扇門裡追出來。

村長叔回頭問:

“穗丫頭,冷不冷?”

我攏緊肩上的舊披風,搖了搖頭。

“不冷。”

“叔。”

“哎。”

“咱們回家吧。”

馬鞭落下。

車輪緩緩越過侯府門前的青石。

銀鈴聲被晨風吹散,再也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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