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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團貨輪在公海斷成兩截時,所有人都說是我設計失誤。
只有我知道,沉船前一分鐘,有人從岸上鎖死了十二道水密艙門。
我帶著黑匣子的核心儲存器,在翻扣的救生艇下漂了六天。
第七夜,我爬回私人碼頭,聽見丈夫程聿命令搜救隊:“停止找林敘白,全力打撈救生信標。”
下屬問:“如果她還活著呢?”
“送進救生艙,耗到她願意認罪。黑匣子絕不能上岸。”
他身後的養妹披著我的救生服,胸前彆著我的總設計師證章。
程聿替她整理衣領,承諾我趕不上聽證會。
可他不知道,他們找遍海域的儲存器,就藏在我手中的信標裡。
國家海事事故聽證會上,程聿正以配偶身份宣讀我的失蹤。
我拖著佈滿藤壺的信標走進會場,將它接上直播主屏。
系統恢復成功。
跳出的第一段內容不是航行記錄,而是一道來自岸上的遠端關艙指令。
我按下播放鍵——
......
“授權確認。關閉一至十二號水密艙門遠端許可權。”
機械女聲響徹聽證廳。
會場先是死寂,繼而像被投入滾油的水,瞬間炸開。
遇難者家屬從座位上站起來,記者把鏡頭齊齊轉向程聿。直播螢幕右上角的線上人數瘋狂攀升。
程聿只失態了兩秒。
他很快起身,脫下西裝外套走向我,像過去每一次我加班到深夜時那樣,試圖將衣服披到我肩上。
“敘白,你還活著就好。”他的眼眶迅速紅了,“先去醫院。你失蹤六天,意識和記憶都可能受到影響。”
我後退一步。
那件外套落在溼漉漉的地板上。
“繼續放。”我對技術員說。
技術員看向主持聽證的調查長。螢幕上的音訊向前滾動,機械聲之後,卻沒有出現操作者的人聲,只有一串許可權編號。
A01。
全場目光又落回我身上。
遠瀾航運的最高設計許可權,編號正是A01。
林蔓捂住嘴,眼淚恰到好處地落下來。
“姐姐,我知道你不想承擔責任,可你不能偽造證據。”她指向信標,“A01是你的終身許可權。只有你的虹膜和指紋能夠啟動。”
程聿攔住她,神色痛苦:“別逼她。她在海上受了刺激。”
一句話,把謀殺變成了我的瘋話。
集團律師隨即起身,提出三項異議:核心儲存器脫離黑匣子,保管鏈斷裂;裝置浸泡海水六天,資料可能受損;我既是事故責任人又私自持有證物,存在篡改嫌疑。
他們準備得太齊全了。
如果我把所有希望都押在這段錄音上,此刻已經輸了。
我扶住證物臺。腿上的傷口正往外滲血,視野也一陣陣發黑。
但我沒有去看程聿,只對調查長說:“我申請立刻封存核心儲存器,由三家獨立機構共同鑑定。我還申請暫停七碼頭‘遠瀾三號’的下水儀式。”
林海川終於開口:“不可能。”
我的親生父親坐在集團席位正中,鬢角比六天前白了許多。他沒有問我傷得重不重,只冷冷盯著信標。
“遠瀾三號承載集團未來五年的訂單。不能因為一段來源不明的資料停工。”
“遠瀾二號也承載了三十七條命。”我說,“調查不清,是準備讓三號重蹈覆轍嗎?”
家屬席傳來壓抑的哭聲。
調查長敲下法槌,宣佈核心儲存器立即封存,聽證會暫停四十八小時。至於新船下水,需等待初步鑑定結果。
兩名證物員戴上手套,取下信標。
他們經過我身邊時,其中一人忽然踉蹌,銀色證物箱脫手落地。另一隻一模一樣的箱子從桌下滑了出來。
我撲過去按住第一隻箱子。
“別動!”許硯比安保更快。他是調查組最年輕的技術調查員,直接拔掉兩隻箱子的電子鎖電源,“核對封條編號,調取會場監控。所有證物員原地接受檢查。”
那名踉蹌的證物員臉色慘白。
程聿皺眉:“只是意外,沒必要製造恐慌。”
許硯抬眼看他:“程總監,安全事故里最不該相信的,就是意外。”
核心最終被重新封存。
我走出會場時,救護車已經等在門口。
程聿追上來,抓住我的手腕。
“你為什麼不聯絡我?”
我看著這張愛了五年的臉,忽然覺得陌生得可笑。
“聯絡你,讓你把我重新關進救生艙嗎?”
他的指尖驟然收緊。
“你聽見了多少?”
“夠我活著回來。”
我甩開他,坐進救護車。
車門關上前,林蔓站在他身後。我的救生服已經換下,總設計師證章卻仍別在她胸口。
手機在這時震動。
許硯發來初步恢復結果:關艙命令的時間戳真實,源頭來自遠瀾岸上控制中心。
第二條訊息緊接著彈出。
【授權人:林敘白。生物金鑰驗證透過。】
我盯著自己的名字,掌心一點點變冷。
三十七條人命,正被他們用我的手,按進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