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別墅里的舊賬單_第四章 我獨自打車去殯儀館
第四章
我獨自打車去殯儀館。
坐在冷清的接待室,一筆一筆簽下火化登記手續。
約定兩天後火化,不購置墓地,不立碑,骨灰只做簡單寄存。
從殯儀館回到傅家,我走進書房,鋪開離婚協議。
指尖微微發顫,在乙方位置,慢慢寫下林微兩個字。
我靜靜望著紙面,心底無聲默唸:
傅聿城,我放過你了。
不再求十萬塊買向陽的墓地,不再奢望求醫。
這場以金錢捆綁的交易婚姻,所有糾纏,到此為止。
我將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整齊擺在書桌正中,轉身準備離開書房。
門鎖轉動的聲音忽然響起。
傅聿城回來了。
沈清歌親暱挽著他手臂,腦袋靠在他肩頭,低聲說笑,一同踏入客廳。
我腳步頓住,抬眼看向二人。
心緒已經麻木,本打算側身繞開,當作視而不見。
可目光一瞥,心臟驟然攥緊。
沈清歌指尖把玩著那塊黃銅老懷錶,錶鏈在指間一圈圈纏繞轉動。
那是父親留給我的遺物,是我僅剩的念想。
當年傅聿城熬過最難一關,事業剛起步,頻頻遭受對手打壓,夜夜焦慮難眠。
我捧著這份最珍貴的遺物送到他手上,懷著滿腔真心,盼這塊懷錶能護他前路安穩。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它會落在沈清歌手裡。
我快步上前,聲音發緊:“沈清歌,把懷錶還給我。”
沈清歌抬眼,長長的睫毛輕輕眨動,裝出一臉無辜。
“林小姐,這個懷錶?是聿城拿給我把玩的呀,怎麼了?”
我不再看向沈清歌,轉頭望向身側的傅聿城,壓下喉頭的哽咽,開口懇求。
“傅聿城,求你。把懷錶還給我,那是我父親唯一的遺物。”
傅聿城靜靜站著,漆黑的目光牢牢鎖在我臉上,一言不發。
“我求你了,傅聿城。別的東西我都可以不計較,唯獨這塊懷錶,能不能還給我。”
我又往前半步,聲音帶著哀求,一遍一遍低聲懇請。
沈清歌把玩懷錶的動作沒有停下,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就在我伸手,想要試著從沈清歌掌心取回懷錶的瞬間。
沈清歌指尖猛地一鬆。
“啪!”
懷錶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黃銅外殼磕出一道深長裂痕,表蓋彈開,細小的齒輪、彈簧零件四散滾落一地。
我僵在原地。
眼淚毫無預兆砸落,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
“哎呀,真不好意思!”
沈清歌慌忙後退半步,故作慌張,轉頭看向傅聿城,
“聿城,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我猛地跪下身,指尖顫抖,慌忙去撿拾四散的零件。
身側的傅聿城卻看著我狼狽跪在地上撿拾碎片的模樣,唇角緩緩揚起。
他緩緩蹲下身,目光平視著崩潰的我,慢悠悠開口。
“林微,親眼看著自己最珍視的東西毀掉,滋味怎麼樣?”
我死死咬住下唇,淚眼朦朧地盯著地上碎裂的零件。
“當年你強加給我的屈辱,今天,我只是讓你切身感受一遍。”
我猛地抬眼,眼底猩紅,目眥欲裂。
積攢三年的痛苦與恨意翻湧而上,幾乎要衝破胸膛。
傅聿城看著我失態崩潰的模樣,笑意更深,語氣輕飄飄的。
“別擺出這副模樣。一塊懷錶而已,不值多少錢。摔壞的這筆賬,我可以給你的債務減半。”
輕飄飄一句債務減半,就打算抹平我父親遺物破碎的傷痛。
我低頭看向散落一地的懷錶碎片,再望向書桌,那份剛剛簽好的離婚協議靜靜躺在那裡。
方才心底僅存的釋然,此刻碎得一乾二淨。
“傅聿城,” 我沙啞地笑起來,滿是悲涼,
“在你眼裡,世間所有一切都能標上價格,我的念想、我父親的遺物,全都可以拿來折算債務,是嗎?”
傅聿城語氣冰冷:
“本來就是你教我的。當年你用錢買下我的婚姻,就該明白,所有東西都有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