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別墅里的舊賬單_第十二章 傅聿城盯着桌上的酒
第十二章
傅聿城盯著桌上的酒,指尖一點點收緊。
他記得那段日子,林微總是很晚才回來。
她身上帶著酒氣,他便認定她在外尋歡作樂,揮霍無度,連解釋都不肯聽。
“她……喝過多少?”他聲音發澀。
包間安靜了片刻。
趙經理皺著眉回憶:
“有一回對方故意刁難,說喝完桌上的酒才肯繼續談。林微替你擋了好幾杯。她胃不舒服,第一杯下去臉就白了,手一直按著腹部。”
“我勸她別喝。”陳總低聲說,“她搖頭,說你那邊等不起。”
“後來她去了洗手間。”坐在門邊的孫總終於開口,“我正好出去接電話,看見她扶著洗手檯吐血。她拿冷水洗了臉,把沾血的紙巾藏起來,又回去把剩下的酒喝完了。”
傅聿城猛地抬頭,臉色慘白:“吐血?”
孫總點了點頭:“我讓人送她去醫院,她不肯。她說協議還沒談完,不能走。”
每個人只說幾句,卻像一層層剝開他從未看見的真相。
有人說林微低聲求人,被拒絕後仍一次次登門;
有人說她替傅聿城賠笑,明明疼得直不起腰,還把酒杯接過去;
也有人說,她最難的時候賣掉了自己的首飾,卻從沒在人前抱怨過一句。
陳總看著他,遲疑道:
“我們一直以為你知道。她做那些,不就是為了你嗎?”
傅聿城喉結艱難滾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當然不知道。
林微吐血回家的那晚,他正坐在客廳。
她扶著牆,臉白得像紙。
他聞見酒味,冷聲問她又去討好誰。
她張了張嘴,還沒解釋,他便讓她去門外站著,別弄髒地毯。
那晚下著雨,她站到天亮。
第二天,她發著燒給他送檔案。
他嫌水涼了,將杯子推回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傅聿城忽然笑了一聲,眼睛卻紅得駭人,“是我從來沒問。”
他奪過酒瓶,直接仰頭灌下去。
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他嗆得劇烈咳嗽,眼淚隨之湧出。
陳總伸手攔他:“別喝了。”
“她能喝,我為什麼不能?”
“她那是為了救你!”
這句話像鈍器砸在胸口。
傅聿城彎下腰,手死死抵住胃,彷彿直到此刻才嚐到她當年的疼。
可這點疼遠遠不夠,怎麼也抵不過林微受過的萬分之一。
他推開眾人的手,踉蹌著往外走。門在身後合上前,他聽見一聲沉重的嘆息。
“她拿命護著的人,怎麼偏偏最傷她。”
……
飯局散得很晚。
傅聿城喝得站不穩,被司機送到別墅門口。
他拒絕攙扶,踉蹌著推開門。
玄關燈應聲亮起,空蕩的客廳沒有半點動靜。
他扯松領帶,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坐進沙發,閉著眼抬起手。
“林微,水。”
聲音落下,沒有腳步靠近。
傅聿城皺了皺眉,又叫了一遍:
“林微,我要水。”
四周靜得能聽見鐘擺走動。
他等了很久,終於睜開眼。
茶几上沒有溫水,沙發旁沒有那道纖細的身影,只有樓上的房門緊閉著。
酒意讓他短暫地忘了她已經不在。
他撐著沙發站起來,口中仍低低抱怨:
“怎麼又不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