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付戎馬,餘生不赴少時約_第十九章 三日後
第十九章
三日後,病人徹底救治完。
我和顧晏收拾好了行囊,藥棚交給了鎮上另一個大夫打理,藥品和器械全部留給了縣裡的紅十字會。
福伯趕了半天的路來送行,手裡還提著一包桂花糕。
“小姐,”他老淚縱橫,“晚晚小姐的碑,我立在城外山坡上了,朝著南面的,陽光好。”
我去墳前上了一炷香,燒了紙錢,頭也不回地下了山。
城門外,顧晏靠在車門上。
見我過來,他抬起頭笑了笑:“準備好了嗎,蘇大夫?”
“好了。”我笑著點點頭,“走吧。”
我沒有回頭。
不遠處,陸承驍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
他不知何時站在那裡,一身戎裝,卻顯得無比孤單。
他看著我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最終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忽然想起十四歲那年,他第一次去軍營歷練,我追到城門口,把一雙連夜繡好的鞋墊塞進他懷裡。
那時候我滿臉通紅,眼睛卻亮得像星星,說:“承驍,我等你回來娶我。”
他當時怎麼回答的?
他說:“好,一言為定。”
可後來,他親手把那個等他的人,推向了地獄。
如今,我要跟別人走了,過一種沒有他的人生。
而他能做的,只是站在這裡,連追上去的資格都沒有。
……
一年後,西南邊陲。
“濟世堂”的牌匾被擦得鋥亮,掛在門口。
我正給一個咳嗽了半個月的老太太聽診。
聽診器是顧晏從德國帶回來的洋玩意,貼在胸口能聽到心跳聲。
老太太起初怕得很,如今卻每次都主動配合:“蘇大夫,您聽聽,我這老肺葉子是不是又進水了?”
我笑著收起聽診器:“沒事的,張奶奶,按我給的方子再吃三天,保您能去村口跳秧歌。”
老太太笑得滿臉褶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顧晏從外頭進來,手裡提著菜籃子,上頭還搭著一塊新鮮的豆腐。
他今日沒穿白大褂,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衫,倒像個體面的教書先生。
他把菜籃子放下,推了推眼鏡:
“蘇大夫,今日鎮上李家的媳婦難產,指名要你去接生。”
“說是聽說蘇大夫接生從不死人,他們安心。”
我摘下圍裙,洗乾淨手:“好,我這就去。”
顧晏陪我去了一趟。
兩個時辰後,一個健康的女嬰出世了,婦人拉著我的手千恩萬謝。
傍晚,我和顧晏並肩走在回醫館的田埂上。
顧晏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我:“蘇晚,今晚想吃什麼?”
我輕聲說:“麻婆豆腐吧,前兩天你做的味道不錯,我還想嚐嚐。”
顧晏愣了一下,隨即笑開:“好,回去就做。”
風吹過,帶來遠處病人的道謝聲和孩童的笑聲。
我不再咳血了,不再流淚了,噩夢也徹底消散了。
我是蘇晚,一個大夫,一個用自己的手把別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
我終於活成了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