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付戎馬,餘生不赴少時約_第十一章 亂葬崗上
第十一章
亂葬崗上,我被扔在一堆屍體中間。
押送的人臨走前踢了我一腳,才罵罵咧咧地離開。
我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馬蹄聲。
“這邊還有一具,檢查一下。”是一個清朗的男聲。
草蓆被掀開,我感覺到有人俯下身,手指按在我的頸側。
那個聲音突然急促起來:
“等等,她還有心跳!”
“快抬上擔架,送回救護所。”
我被搬上了擔架,顛簸中,我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流進血管,有冰涼的手指在替我清理傷口。
昏昏沉沉中,我一直在做夢。
夢裡是晚晚在喊“姐姐救我”,是陸承驍把銅板砸在我頭頂,是喬曼雲笑著用惡毒的話刺痛我。
我還夢到了水牢,鐵鏈,鞭子,夢到自己沉入冰冷的湖底,怎麼掙扎都浮不上來。
“別怕。”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耳邊說。
“都過去了,撐住。”
我不知道是誰,可三天三夜,那聲音沒離開過。
不知過去了多久,我艱難地掀開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還有一張清俊的臉。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白大褂,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眉眼溫和。
見我睜眼,他笑了:
“你醒了,歡迎重新來到人間,我叫顧晏,是你的主治醫生。”
“你叫什麼名字?”
我張了張嘴:“蘇晚……”
我不想再用從前的名字了,既然過去太疼,不如重新開始,做蘇晚。
帶著晚晚的份一起活下去。
……
三個月後,我才能下地走路。
顧晏說我的肺葉損傷嚴重,能活下來是奇蹟,但以後不能受累,不能受寒,要慢慢調養。
我望著鏡子裡瘦得脫了形的臉,幾乎認不出自己。
顧晏端著藥進來:“之後慢慢調理會好起來的,你還有家人嗎?我可以幫你聯絡……”
家人。
我扯了扯嘴角,早就沒有了。
我搖了搖頭:“顧醫生,我父母雙亡,家裡也沒人了,我能跟著你嗎?”
他看了我片刻,把藥遞給我:
“好,從明天起,我教你認西藥。”
“既然你想跟著我總不能白吃白住,你得給我打工抵債。”
我愣了一下,隨即接過藥碗:“好。”
顧晏是留洋回來的西醫,會的東西很新奇。
他教我辨認拉丁文藥名,教我打針輸液,教我看那種叫“X光”的洋片子。
曾經沈家還在的時候,我跟著府裡的大夫學過些醫術,有點功底。
顧晏又是個極好的老師,我跟著他學得極快。
他說我是當醫生的料。
第一次給病人打針時,我的手抖得厲害。
那是一個咳嗽了半個月的老農夫,我攥著針筒,針尖在老農夫胳膊上來回晃,就是下不去手。
顧晏站在我身後,溫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帶著我把針頭推進去:
“別慌,想象你是在繡花,病人把命交給你,你得對得起這份信任。”
針尖沒入皮膚,老農夫哼都沒哼一聲。
三日後,老農夫的咳嗽輕了大半,提著一籃子雞蛋來謝我。
那是我第一次憑自己的本事治好一個人。
我站在醫館門口,看著老農夫佝僂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原來被人需要,是這種感覺。
顧晏從裡頭走出來,遞給我一杯熱茶:“不錯,蘇大夫出師了。”
我捧著茶杯,低頭笑了。
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傍晚,鎮上突然鬧鬨鬨的。
一個漢子跌跌撞撞衝進來,撲通跪在地上:“顧大夫!救救我媳婦!她難產,血淌了一床,接生婆說、說只能保一個……”
我手裡的茶杯一晃。
顧晏已經拿起了藥箱:“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