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付戎馬,餘生不赴少時約_第四章 天沒亮我就出了門
第四章
天沒亮我就出了門。
陸承驍給的酬勞豐厚,我得把這場婚禮辦得妥妥帖帖。
不是為了他,更是為了我那個還在學堂讀書的妹妹,晚晚。
爹孃死後,這世上就只剩她一個血脈。
我活不久了,總得給她留點錢。
我攥著單子,先去綢緞莊定紅綢。
掌櫃的卻皮笑肉不笑地擺手:“對不住沈小姐,昨兒個正好有大主顧來定完了紅綢,一時半會沒貨了。”
我又去了喜燭鋪、茶莊、首飾行,無一例外,全被人提前打了招呼,不是沒有就是被人訂走了。
我知道,是有人刻意為難。
可我不吵,不鬧,只是沉默地重新奔走。
每跑一處,肺裡的疼就深一分。
我咬著牙把湧到喉嚨口的血咽回去,心裡只想著:再快一點,再撐一會。
直到黃昏,我拖著兩條腿往公館走,半道上被人一把拽住。
“小姐!小姐!”
我回頭,是沈家從前的老僕福伯。
他渾身發抖:“小姐,不好了,晚晚小姐跟著學生上街遊行,被軍警抓進大牢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手裡的單子散了一地:“什麼時候的事?”
福伯抹了抹淚:“今兒上午!牢裡傳話出來,說再不放人,怕是……怕是會受皮肉之苦啊!”
我連氣都喘不勻,跌跌撞撞衝回公館,徑直闖進前廳。
陸承驍正在看軍報,聞聲抬眼,眉頭皺起來:“誰讓你進來的?”
我看了他一眼,直直跪了下去:
“少帥,我求你救救我妹妹。”
“她被軍警抓了,關在城西大牢,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我只求你救救她。”
陸承驍放下手裡的筆,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沒到眼底,只有冰冷的譏誚:
“沈以寧,你現在知道求我了?”
“你當年把我賣了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求人要有求人的樣子,你懂不懂?”
我仰頭看著他,死死咬著牙:“我懂。”
他聲音淡淡:
“那就跪好了,軍營門口你還記得嗎?當初我被抓走的地方。”
“從這兒跪到軍營去,跪一步,磕一個頭,磕完了,我就考慮考慮。”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疼得發麻。
從這到軍營,整整二十里路。
可我沒有猶豫。
我彎下腰,額頭抵在地上,然後撐著膝蓋站起來,往前挪一步,再跪下去,再磕下去。
額頭很快磕出了血。
前廳裡的傭人都屏住了呼吸。
陸承驍站在廊下,背對著我,肩線繃得筆直。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從晌午到深夜。
等我終於跪完,眼前已經是一片血紅。
陸承驍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你倒是豁得出去。”
我聲音嘶啞:“她是我妹妹,我只有她了。”
陸承驍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許久,最終,他移開視線,冷冷開口:“老陳,去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