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成親三年,京中人人都稱她寬厚賢德。
我卻覺得,她病得不輕。
她親手替靖安侯世子梁肅抬了八房妾室,自己日日誦經,把陪嫁銀子全拿去養那些妾室生下的庶子。
我每聽一回都犯惡心。
這日宮宴,梁肅藉著酒意,把我堵在御園石橋後。
他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掃,「昭寧妹妹,你表姐是懂事,可那副模樣,哪及得上你。」
「你肯跟我,我便讓你做平妻。只是往後我的內宅,你得像她一樣懂規矩,還得替我挑人......」
真是瘋了。裴婉容慣得他不知天高地厚,竟以為天下女人都該替他賣命。
我抓起石欄邊的銅燈座,砸在他膝旁,趁他身子一歪,立刻讓侍衛把人壓住。
「我是昭華郡主,你心思腌臢,嘴也不乾淨,還敢在我面前充什麼貴公子?」
「押去內廷,照宮規辦。叫他以後再不能害人!」
1.
我是太后最疼愛的昭華郡主裴昭寧,母親是她嫡親的外甥女,我從小在長樂宮長大,她待我比宮裡幾位公主還親。
我身邊的侍衛,也全是太后親自挑的人。
這些人跟隨我多年,知道宮門內外誰能放行、誰該攔下,更清楚有人在太后宴席上冒犯皇親意味著什麼。
他們只聽懿旨和我的吩咐,梁肅那點世子的體面,在他們眼裡一點都沒有。
侍衛塞住他的嘴,把人徑直押去了內廷。
內廷依宮規處置完,又請醫官救治,確認梁肅沒有性命之憂,卻落下了終身不可逆的傷勢。
隨後,他被裝上板車,送回靖安侯府。
從御園到宮門,一路都有內廷的人押送,處置經過和醫官驗看也一併封進文書,沒有給侯府留下顛倒黑白的空子。
裴婉容匆匆趕到御園時,她一進來便問丈夫在哪。
她鬢髮散亂,連往日最講究的儀態也顧不上了,「我夫君呢?」
丈夫出了事,她越過宮門值守和宴上同席,偏偏徑直找到我面前。
她知道梁肅來尋我,也知道他存著什麼心思。
只是她沒有料到,那個被她縱容慣了的丈夫,這回撞上的不是可以隨意欺凌的後院女子。
我看著她,「表姐問得真巧,你夫君不見了,怎麼偏偏找到我這裡?」
裴婉容的臉僵了一下,很快又勉強笑起來。
「世子多飲了幾杯,我怕他酒後失禮。方才有個宮女說他往御園來了,我便過來看看。」
我抬眼盯住她,不讓她把這句話含混過去。
「哪個宮女告訴你的?」
她捏緊袖口,目光避開我,「就是......路上隨便問的宮女。」
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我輕輕笑了一聲,「表姐在梁家替梁肅操持內宅,莫非操持久了,便覺得旁人也該陪你一同低頭?」
裴婉容臉上掛不住了,「昭寧,你怎能這樣說我?我處處都是為你好。」
「靖安侯府只有這一個嫡子,他日後承爵,你嫁過去做平妻,有我在上頭照應,誰還敢怠慢你?」
她終於說出了真正的來意。
我望著她,「為我好?你是想拿我的封邑填侯府窟窿,再用我的身份替你壓住後院。」
「裴婉容,你還真開得了這個口。」
她急忙搖頭,「你別把人心想得這樣壞。世子確實心悅你,男子有幾房妾室,本就是常情。」
「你脾氣硬,嫁去尋常門第未必能過得舒心。我先替你把路鋪好,有什麼不好?」
我慢慢重複她的話,「鋪路?」
腳步聲從迴廊另一頭傳來,內廷總管帶著醫官過來,雙手捧著密封文書。
兩人在我面前跪下,總管低聲回稟,「郡主,人已照懿旨處置,性命保住了,只是此後終身不能人道。醫官的驗看結果都寫在這裡。」
封好的醫官文書落進我手裡,紙頁還帶著藥房的氣味。
裴婉容盯著那隻封套,肩膀一點點繃緊。她先前還能勉強裝笑,此刻連嘴角都抬不起來。
我沒有拆,只朝裴婉容那邊抬了抬下巴,「把文書給世子妃,讓她親眼看看梁肅做錯事的代價。」
2.
她看完文書跌坐在地,手指??攥著紙角,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
「這是什麼意思?梁肅人呢?你到底把世子怎麼了?」
我沒有扶她,「方才你還說男子納妾尋歡都是常事。他在宮裡下藥逼迫皇親,我自然要叫他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
「往後你也省事了,不必再四處替他蒐羅女人。」
裴婉容眼珠赤紅,猛地撲過來抓我的裙角。
侍衛橫刀上前,刀鞘砸開了她的手。
她疼得一縮,隨即尖叫起來,「你瘋了!他是靖安侯世子,你怎敢把他害成這樣?我要去求太后做主,我要告御狀!你斷的是侯府的香火!」
她喊的每一句都在替梁家叫屈,始終不問我為何被梁肅堵在僻靜處,更不肯追究那名宮女為何把我引過去。
我低頭看著她,終於把她那層賢良皮揭開。
「裴婉容,你不是寬厚,你是怕。你的賢良只是在替侯府填坑。你生不出孩子,又不敢違逆梁家,只好主動替丈夫納妾,再拿陪嫁銀子養庶子,好讓他們誇你一句懂事。
」
「如今你還想拿我做踏腳石,讓我的郡主身份替你穩住正妻之位,再讓我的錢繼續養梁肅的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