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名作枷_第3章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背脊卻挺得很直。

「郡主，民婦知道裴婉容明日要怎樣害您。我來報信，只求您給我一條生路。」

「她挨完打，連夜叫來陪嫁管事，把僅剩的首飾全拿了出來，讓人去僱地痞和說書先生。明早京裡各處茶?、集市，都會有人散播您的謠言。」

「她要說您是妖星，天性嗜血，最愛用酷刑折磨男子，再煽動讀書人和百姓圍攻宮門，逼太后處置您。」

這就是裴婉容全部的本事。

她拿首飾去僱說書人，卻不敢恨打她的丈夫，只想替那個惡人保住體面。

我看著芸娘,「你把這些都告訴我，想換什麼?你如今也算侯府裡的人。」

芸娘猛地抬起頭，眼裡的恨沒有半點遮掩。

「梁肅強擄我，害我父親殘了腿;裴婉容日日逼我們爭寵，誰不順從，他們便在後院動私刑。我恨不得親眼看他們遭報應。」

「郡主讓他為宮宴上的惡行付了代價，我只覺得痛快。我不願困在那個?人堆裡給惡人陪葬，我想逃出去!」

我從桌上拿起一把短刀，刀柄嵌著一塊碧玉，隨手扔到她腳邊。

「只逃人有什麼用?身無分文出去，過不了幾日還是要被逼回來。」

芸娘低頭盯著刀，不明白我的意思。

「回去收好你自己的金銀衣物。梁肅屋裡的字畫古玩，能拿多少便拿多少。」

「明日我會親自叩開侯府大門。府裡亂起來，你帶著財物，拿著這把短刀走出侯府。誰敢攔你，你便逼退誰。」

「我的侍衛守在門外。只要你邁出門檻，就再沒人能把你抓回去。你敢不敢?」

芸娘撿起短刀，五指越收越緊。

她先前一直跪著，說到此處才把腰背挺直。刀不能替她過日子，卻能讓她在明日跨門時，不必再空著手求任何人開恩。

「民婦敢。」

5.

次日天剛亮，西市茶?的驚堂木剛拍下，幾個閒漢便在人群裡交頭接耳。

他們等說書先生把話頭引到昭華郡主身上，立刻準備起鬨。

可第一個髒字才出口，守在門外的郡主府侍衛便踹開了門。

造謠話剛出口就被按住，幾個領頭的人雙手反剪伏在桌上，說書先生也被當場揪了下來。

侍衛削斷他的髮髻，冷聲喝道:「敢捏造謠言汙衊當朝郡主，押進詔獄候審!」

滿堂客人一下沒了聲音。

先前準備跟著起鬨的人低下頭，連茶碗都不敢碰。茶?掌櫃趕緊收起驚堂木，生怕自己也被當成同謀帶走。

我帶著人馬停在靖安侯府門前，身後是太后所賜的郡主儀仗。

撞木連落數次，朱漆大門被撞開。

碎木落了一地，我策馬進了前院。

太后賜下的旗牌就在我身後，硃紅穗子越過斷門。侯府下人認得那面牌子，知道今日不是尋常女眷上門爭吵。

家丁認出儀仗，沒人敢上前，院裡只剩倉皇的腳步聲。

梁肅還在找名醫。他披頭散髮地坐在正堂椅上，手邊放著一碗氣味刺鼻的藥湯。

裴婉容跪在他腳邊，雙手捧著痰盂，額角還留著昨夜捱打的傷。

梁肅把藥碗摔向她,「去，把京裡最好的名醫都找來!我的傷不可能治不好，絕不可能!」

熱湯濺了她滿身，她只抱住梁肅的腿。

「夫君別動怒，我一定想法子。毀掉昭寧名聲的人已經派出去了，今日她便會成過街老鼠!」

我下馬走進正堂,「表姐的動作慢了一步，我已經把那些人給你送回來了。」

侍衛把幾個閒漢扔到她腳下。

裴婉容嚇得往椅後縮，連一句辯解也說不出來。

梁肅看到我，雙眼漲得通紅。

「裴昭寧，你還敢闖進我家?來人，把這個賤人給我剁了!」

他連喊兩遍，侯府府兵卻只盯著我身後的內廷侍衛，誰都沒有動。

「梁肅，你只顧著發瘋，怕是忘了聖旨已經到了。他已經不是世子，你如今只是個白身。」

「見到本郡主，你該跪下。」

他猛地起身，伸手便要掐我。

侍衛橫過刀鞘，重重擊在他膝彎，梁肅當即跪倒，再也站不起來。

裴婉容撲過去護住他，聲音幾乎撕裂。

「你別欺人太甚!他縱然沒了名位，這裡仍是靖安侯府。你帶兵私闖民宅，眼中還有沒有王法?」

我掃了一眼她身後的匾額,「我是皇家親封的郡主，今日持太后儀仗而來查問宮宴謀害。這裡的王法，不由你們夫妻開口。」

裴婉容仍抱著梁肅，好像只要擋在他身前，就能把侯府的臉面撿回來。

「你費盡心思保他的體面，可惜，他院裡的女人已經不肯留下了。」

6.

後院長廊立刻傳來雜亂腳步。

芸娘揹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走在最前面，八個女人帶著箱籠出來。

金條從包袱縫裡露出一角，後面幾個女人也都抱著首飾盒、字畫和各自的衣物。

有人抱著一床舊被，有人攥著多年積下的幾支銀簪。東西有多有少，卻都由她們自己拿著，沒有再交給侯府管事過目。

她們不說話，只朝大門走。

裴婉容指著眾人，氣得聲音發抖。

「反了!青天白日，你們抱著侯府的東西要去哪裡?全給我滾回後院!」

梁肅看到芸娘，強撐著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