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命_第7章 等再過幾年
等再過幾年,衛家出夠了氣,府裡就能把小姐接回來了。
我使銀子要來了小姐院裡的鑰匙,隔三岔五就去打掃。
我怕等小姐回來時,屋裡灰塵多,不能馬上住人。
四小姐和三小姐知道了,也跟著偷偷去,把小姐用過的簪子脂粉玩意兒擺得整整齊齊,就像小姐還在這時一樣。
閒暇時,我就鑽進小廚房做點心,等小姐回來安頓好了,我就出府做我的營生。
我做的點心極好,四小姐吃著讚不絕口,說比外頭的玉酥齋還要好吃。
一日,守門的婆子衝我擠眉弄眼。
「姑娘,外頭人說,那衛家郎君沒?,他又回來了。」
我欣喜不已。
小姐心善必有福報,如今可算苦盡甘來了。
從手上褪下兩個銀戒子塞給婆子,我迫不及待告訴四小姐這個好訊息。
院裡鴉雀無聲,四小姐和三小姐對坐在榻前。
氣氛很是沉悶。
我不由得放緩腳步,玉珠急切地把我拉到門外。
「衛家郎君沒?!」
我壓不住笑:「你也知道了,小姐總算熬出頭了。」
她語氣憤憤,「他還帶了個女子回來。」
「要和小姐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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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衛家郎君對小姐是有情義的。
那一匣子瑪瑙還在小姐屋裡呢。
「人就在前廳,領著個極醜的村姑。」
這時我已想不起從幼時學的規矩,一心去看看那負心人是什麼嘴臉。
這是我第一次見衛家郎君,如傳言那般身姿英挺,劍眉星目,若他沒出事,此刻也應該過了三茶六禮,和小姐是一對璧人了。
衛家郎君站在前廳中央,身後護著一個粗衣麻布的女子。
據衛家郎君說,他對敵時不慎跌入懸崖,失去記憶,幸得這農女所救,已與她結為夫妻。
他不願負救命之恩,不得已才來退婚。
老爺能怎麼辦,男方親自來退婚了,難道還能把小姐強嫁過去嗎。
要些臉面的人家,這時都羞憤欲?了。
未婚夫身亡女子都要陪葬。
更別提退婚了,那是極不體面的事,證明女子德行有虧,夫家厭棄。
我的小姐,該怎麼辦才好。
待那不知廉恥的人走後,老爺摔了茶盞:「欺人太甚!衛家欺人太甚!」
夫人悲慟大哭:「我的清婉該怎麼活啊。」
老爺道:「衛家卑鄙無恥,咱們侯府仁至義盡了。」
老爺捋著鬍鬚,說明日要風風光光接小姐回府。
府裡與小姐親近的都來了,馬車行到廟前就沒了路,只能下車步行,走到院外時,我才明白碧珠所說的破敗。
籬笆圍成的小院,院牆是土坯做成的,院外除了一口大水缸別無他物。
我忍不住先去屋裡尋她。
土坯炕上一卷草蓆子,一張破被子,窗戶口透著寒風。
小姐蹲在灶間燒火,身上還是那件我縫製的棉襖,除了一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和包起來的腦袋,與村裡的婆娘們沒有區別。
老爺長出一口氣,顫抖地說:「清婉,爹來接你回家了。」
屋內傳來空靈平靜的聲音。
「貧尼法號妙真。」
小姐她,不願回家。
圍了小院一年之久的衛家親兵盡數退去了,小姐肯定知道衛家郎君已另覓佳人。
府裡的人勸了又勸,小姐應是煩了,說了一句:「林氏清婉?於去歲寒冬,白綾還是老爺夫人送的,怎麼忘了呢?」
輕飄飄的一句,砸彎了老爺挺直半輩子的脊樑。
哪怕無數人噓寒問暖,也再暖不透小姐的心,她恨侯府。
小姐也不讓我留下,於是整個侯府歡歡喜喜地來,失魂落魄地走。
回去之後,我就病了。
等了這麼久,盼了這麼久,我從沒想過小姐不願回來。
我燒地說起胡話,一會兒喊「小姐快跑」,一會兒喊「把衛家郎君打出去」,昏昏沉沉間又想起剛到小姐身邊時守夜,她說地上冷,拉著我睡在她榻上,蓋著一床被子。
劉媽媽早起來伺候,揪我耳朵罵懶貨,我哎喲著說下次不敢了,然後和小姐偷著笑,其實下次還敢。
我昏睡了三日,醒來時,四小姐捂著?口叫老天爺。
「可算醒了,幸虧請了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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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謝恩,扯動了乾裂的嘴角。
一個小丫鬟能勞動太醫看診,大概是祖墳都冒了青煙。
「回來後你們一個兩個就都病了,母親得了風寒,換了幾個太醫看診,總也不見好。」
四小姐不懂為何,我卻知道。
這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
就如我的病,太醫看過後,我也總是覺得心口發悶。
小姐她不要我了。
若是她有個好歸宿時不要我,我倒能放心她,歡歡喜喜出府。
可她在受苦,在自己折磨自己。
「二姐姐心裡其實想著你,想讓母親還了身契送你出府。」
我點點頭。
也好,出府後自在些,能多去看看小姐。
四小姐欲言又止,最終只說了讓我好好養傷。
病好後,我懂了四小姐那時的為難。
夫人不願放我。
她親生女兒在外面受苦,怎許曾經伺候過她的丫鬟過自由自在的日子。
四小姐安慰道:「我求了幾次,母親不聽,你且等等,等我出嫁時帶著你,再放你出府。」
她和小姐一樣純真心善,甚至因為夫人的刁難覺得愧對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