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命_第2章 屋門關上
」
屋門關上,徒留抱著匣子的我。
我向來不愛欠人情,小姐心軟,連下人的體面也願意維護。
拿人手短。
我要好好報答小姐才是。
桃花糕、馬蹄糕、百合酥、奶油松瓤卷酥,全都被我端上了小姐餐桌。
等成功把小姐喂胖一圈後,劉媽媽氣得捶?頓足,後悔當初不該給我銀子。
但見小姐精神氣更足了,她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
小姐從小就進得少,要學的東西多,身子也弱得很,好不容易才被我養胖了點,怎麼能被婚事拖壞了身子呢。
我臉皮厚,劉媽媽罵我也不怕,樂呵呵地繼續做著糕點。
再一次捧著新做的糕點回院子時,我遇到了大公子。
他倚在假山石旁,好整以暇看著我。
3
自幾年前,他向小姐討要我不成,我就甚少遇見他。
或者說,是我在故意躲著他。
這次也是,我裝作沒看著,低頭加快腳步。
大公子不緊不慢攔在我面前。
我無法,向他行禮問安。
大公子說:「回去收拾東西來我院裡,或能保你一命。」
我聽不明白,只當他是沒爭過小姐氣傻了,繞開他就要回院裡。
背後聲音響起,帶著戲謔:
「衛家公子三日前戰?沙場,屍骨無存,你猜大姐還能不能放你出府?」
我手中的食盒,砰地落了地。
轉身往院裡跑,未到屋門,就聽到嗚咽的哭聲。
夫人摟著小姐哭作一團,劉媽媽掩著帕子垂淚。
「我兒命怎麼這麼苦,那衛家郎君糊塗啊,孤身入敵營哪還能有命在,他拖累了你啊。」
夫人厥過去幾次,被身邊的嬤嬤勸回了主院。
小姐愣愣地對著一匣子瑪瑙,眼淚從白日流到黑夜。
我守在她身旁,沒等說話自己眼淚也不聽話地掉。
「便是為了夫人,小姐也不該這麼糟踐自己,人各有命,那衛家郎君福薄,小姐可不能自怨自艾。」
不知人都去哪兒了,晚膳也沒送。
許是覺得遭這天大的禍事,小姐也吃不下,我摸著桌上涼透的茶,去灶間提了壺熱水。
院裡沒一個人,我想去尋劉媽媽。
她是小姐乳母,有她相勸,小姐也會好受些。
到了院門,卻推不開。
透過門縫,我看見有幾個小廝守在門口。
我叫他們開門,小姐還沒吃飯,他們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一句話也不說。
任憑我怎麼說,就是聾子一般,腳不挪地。
我氣得使勁兒踹門。
可氣我是外頭買來的丫頭,說話不管事,我趕緊跑回自己屋,想找碧珠出來訓斥小廝們幾句。
她爹是老爺身邊大管事,府中大小僕役也多少給她面子。
推門進去,本來擠滿床鋪的炕上,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床。
連帶著碧珠她們的衣服箱子都不見了蹤影。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我慌了神,趕緊往正屋跑。
門口站了兩個小廝,拿著大鎖。
門內是大公子,和癱坐在地上的小姐。
我壯著膽子闖進去,想扶起小姐。
那麼輕的小姐,此時卻像攤泥,我怎麼也攙不起來。
大公子是謝姨娘所生,和小姐不睦已久,此刻也面露不忍:「父親已經盡力了,你若不肯,全家人的名聲就都毀了。」
我沒聽懂他的意思,卻看見桌上托盤。
裡面放了一條白綾。
4
「我不信。」
小姐掙扎起身,用盡力氣撕扯白綾:「父親母親為何不來,為何讓你來,定是你胡謅的,我不信,我不信。
」
一向端莊體面的小姐此時像極了府中吵架的婆子們。
或許是有半分憐憫,又或許是沒了辦法,大公子叫來了老爺。
小姐有些發抖,攥著我的手冰涼:「爹肯定不會不管我的,他最喜歡的就是我了。」
她絮絮叨叨說著從小侯爺最心疼她,連月錢都給的比大公子的多。
我也點頭,定是大公子會錯意了。
老爺夫人這麼心疼小姐,怎麼捨得她去?呢。
便是我娘賣我的時候,也不曾想過讓我?。
我想著侯府又沒有揭不開鍋,還能真的逼?小姐?
可後來,我才知道。
對這些金尊玉貴,吃喝不愁的人來說,名聲體面才是第一位。
老爺來得很快,面容威嚴,坐在上首。
「衛家郎是戰?,滿京都在誇他英勇無畏,這是你的榮耀,是咱們侯府的榮耀,你哭天喊地成何體統。」
一句話讓小姐臉色慘白,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
見她這樣子,老爺嘆息一聲,緩和了語氣。
「出嫁從夫,你自小熟讀女德,是為父最出色的女兒,現下也該為妹妹們做個表率。」
他揮揮手,下人端上托盤,放著新的白綾。
大公子帶來的那條已經被小姐剪碎了。
「莫要胡鬧了,你娘聽說你大吵大鬧,已經病倒了,你是個孝女,別讓她憂心。」
直到老爺走出門,小姐都沒再說一句話。
像是認命了。
良久,她推了推我,聲音嘶啞。
「雲珠,我不想?,可世家大族容不得我活,你走吧,梳妝匣裡還有銀子,你拿了換回身契,好好活下去。」
我哭得不住聲:「小姐跟我一起走,我們去南方,我會做糕點,咱們都能活下去。
」
「對,狗洞,院子裡有狗洞,就在大榕樹下面,沒人知道,咱們鑽出去就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