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命_第15章 我又一次見到了芙蓉
我又一次見到了芙蓉。
是由表公子小心翼翼扶著來的,他說芙蓉有了身孕,以後要四小姐多多照料。
芙蓉挺著未顯懷的肚子,眼角眉梢透露著對四小姐的不屑。
我這下離得近,她的五官輪廓,也看得一清二楚。
她太像一個人了。
幼時和我娘一塊織布的二嬸嬸,也是嘴角一顆小痣,村裡數一數二的漂亮。
再遇見芙蓉時,我忍不住叫了一聲。
「草丫,是你嗎?」
她身子哆嗦了一下,身上的那股魅氣突然就散了,示意我去涼亭說話。
未語淚先流,她拿帕子蘸淚把臉上厚重的脂粉抹去,不好意思地把領口攏起,但穿得太輕薄,怎麼都蓋不住。
她和她娘長得真像,和小時候也像,我們那時年紀相仿,常常拉著手去割草,到河邊洗衣服,山裡摘野菜。
後來我被賣了,就再沒見到過。
我問她這些年怎麼樣。
她笑笑:「過得好,穿金戴銀,吃喝不愁。」
她也問我過得如何。
我撿著些開心的事說給她聽,她有些魂不守舍,不知有沒有聽見。
我想過勸她幾句,在府裡安穩些,一時能借著表公子的寵愛得意,可借不了一世,終歸要在女主子底下討生活的。
就是四小姐那不打緊,舅夫人也早看她不順眼了。
但多年未見,我深知彼此再不是能無話不說的小姐妹了。
我說起前幾日,娘曾來找過我,她立馬精神了,讓我一字不落地講給她聽。
聽完,半晌她說,「你娘對你可真好。」
我好奇她怎麼不問她的家人,她嘴角的笑很是譏諷:「總歸他們是餓不?的。」
她硬塞給我一串碧玉珠子,讓我悄聲收下誰都別告訴。
表公子只在院裡歇了兩日,就又和芙蓉廝混在一起。
他說:「我看這世家貴女也不怎麼樣,還不如羞花閣出來的,伺候的人舒爽。」
真讓這浪蕩子氣得半?,四小姐免不了又哭了幾次。
漸漸地,我們便摸出些規律來,哪日表公子來院裡以打點官場為名,要出些銀子,就給芙蓉院些好臉色。
要不出來,就滿口胡沁,把四小姐說成天底下善妒小性的女子,還要扯上?去的夫人和府中其他小姐。
有那些好事的老姨娘,偷偷向舅老爺告了表公子一狀。
表公子捱了罵,以為是四小姐所為,怒氣衝衝甩了四小姐一巴掌。
「妒婦,你不給我納妾,還不許我自己找,還敢告我的狀。」
他把四小姐拉到榻上,折騰了個半?,又拽了喜兒去外屋。
喜兒已定了親事,抵?不從,院裡人沒看到一般,只有我擋著屋門求表公子放人。
我沒求成,捱了一記窩心腳,昏了過去。
夜裡,喜兒吞金自盡了。
表公子覺得晦氣,不讓人收斂,丟進了亂葬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給舅夫人請安後,四小姐居然和芙蓉生了爭執,一同落入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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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隆冬時節,四小姐發了高熱。
但大夫都去了芙蓉那邊,我只能一遍遍給四小姐擦滾燙的身子。
催了幾次,孫府下人勸我:
「芙蓉姨娘小產了,你們自求多福吧。」
很快表公子就來了,把四小姐從床上拖下來打:「你不生也不叫別人生,是想看著我絕後嗎,賤婦。」
四小姐燒得昏沉沉,還不忘辯解:「我沒有,是她拉著我跳下去的。」
可這話說出來,實在立不住,任誰都不信芙蓉會不顧及自己肚裡的孩子也要陷害四小姐。
院子被表公子下令封了,他不讓大夫來瞧病,也不讓人送東西進來。
他說四小姐如此會裝,病自然也是裝出來的。
四小姐渾身燙得嚇人,一遍遍說:「我沒有,我真的沒有,雲珠,你信我。」
我信。
四小姐從沒對芙蓉肚裡的孩子有過厭惡,還問過我是男孩還是女孩,生下來會叫她母親嗎。
她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呢。
表公子走了沒多久,院裡來了十幾個粗壯婆子,說奉了表公子的命令,抄檢芙蓉院。
然後把院裡但凡值錢些的東西都搬走了,四小姐的陪嫁首飾,丫鬟們攢的銀子,頭上戴的珠釵,一樣沒落下。
天底下怎會有這樣無恥的人家。
這不就是謀財害命嗎!
出這麼大的事,舅老爺和舅夫人怎會沒半點發覺。
顯然這孫府上下都沒拿四小姐的命當一回事。
我不能坐以待斃,四小姐要不行了,下一個?的就是我。
搜遍全身,也只剩下腕上那老舊的銀鐲子。
我咬咬牙,塞給了守門的老嬤嬤,威逼利誘讓她放我出去。
幸好,表公子只吩咐不許叫四小姐出來。
嬤嬤索性睜隻眼閉隻眼,讓我爬西邊的牆出去,別連累她們就行。
翻過西牆,再走過兩扇矮門,就是孫府的車馬房,五公子當初買下的幾匹好馬,正在那裡吃料。
跟著二小姐時,我也是騎過的,雖不太精通,但這時候也管不了了。
我牽了匹馬,不管後面的喝罵聲,騎上馬飛奔。
幸好,四小姐出嫁那日,我一路走著,記住了回侯府的路線。
一路疾馳,我不敢耽擱,到了侯府已力竭,恍惚間好像大公子抱我下了馬,我只說了句救四小姐,就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