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捲走拆遷款跑路,可那天她根本下不了床_第十章 新招牌老鋪重新開門是在秋天
第十章
新招牌
老鋪重新開門是在秋天。
我把門口那塊舊木牌送去修補,沒有全部刷掉原來的字。
母親留下的紅色筆畫被保留在新漆下面,遠遠看去,像一層很淺的舊傷。
新招牌寫著四個字。
桂蘭裁縫鋪。
開門第一天,來的人不多。
以前欠過母親工錢的張嬸送來一條褲子,站在門口侷促地說:“你媽那時候說過,等我有錢再給。”
我量好尺寸。
“這次不用了。”
她眼睛一下紅了。
“我不能再欠她。”
“那就把錢捐給街道的困難戶。”
她點點頭,轉身抹著眼淚。
我把母親的裁縫尺掛在牆上。
那把尺已經磨得沒有刻度,卻仍然保持著她握過的弧度。
我又把她沒做完的藍布重新鋪開。
那是一條孩子的校服褲,褲腳只縫了一半。
紙條上寫著,劉小樹,週五之前要。
我找到聯絡方式打過去,對面接電話的是一個已經變聲的男孩。
他沉默了很久,才說:“我媽說,陳奶奶沒收我們錢。”
我說:“那就這次收。”
他下午帶著舊校服來取,硬是把二十塊錢放在裁剪臺上。
我沒有推回去。
我把錢夾進賬本里,在後面寫了一行。
劉小樹,校服褲腳,已結清。
中午,父親發來一條訊息。
他說他去了母親住過的出租屋,才知道那裡的窗戶冬天關不嚴,廚房的水龍頭也一直漏。
他說想留在那附近,替她走一走從鋪子到醫院的路。
我沒有回覆。
下午,律師把那封信送到我手裡。
信封上的郵戳很新,像是有人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才捨得放下。
信裡只有幾頁字。
父親說,他終於知道母親為什麼把每筆小錢都記在賬本上。
不是因為她貪錢。
是因為她必須知道下一頓飯、下一次吃藥和下一次交房租要從哪裡來。
他說自己曾經以為只要賺到足夠多的錢,母親就不會再辛苦。
後來才知道,錢從來沒有到她手裡。
而他也從來沒有真正走近過她。
最後一句寫得很重。
“我不求你替她原諒我。”
我把信摺好,放進母親賬本缺頁的夾層。
那裡原本什麼都沒有。
現在多了一封父親的道歉。
我不知道母親會不會原諒他。
這件事也不該由我替她回答。
晚上,父親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母親住過的出租屋。
牆角的黴斑還在,窗臺上放著一小盆枯掉的綠蘿。
他說,他準備把那裡租下來,直到房東收回為止。
我沒有勸他,也沒有阻止。
有些路,母親已經一個人走完了。
他現在才想走,不過是遲到的人在原地打轉。
第二天清晨,我收到房東的電話。
他說父親把那間屋子打掃了一夜,還把漏水的水龍頭修好了。
“他說以前不知道這裡這麼冷。”
我握著手機,看著鋪子裡剛亮起來的燈。
不知道不是藉口。
只是這一次,我不想再替母親解釋了。
傍晚,最後一個客人離開後,我關掉外面的燈,只留下縫紉機旁的一盞小檯燈。
燈光照在舊裁縫尺上,也照在那本缺了三頁的賬本上。
我伸手摸了摸母親曾經坐過的椅背。
“媽,鋪子還在。”
窗外的風吹動新招牌。
我又說:“我也還在。”
然後我拉下捲簾門,轉身回到燈下。
這一回,沒人能拿著一張假收條,把她留下的一生說成一場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