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捲走拆遷款跑路,可那天她根本下不了床_第四章 她根本握不了筆監控畫面里
第四章
她根本握不了筆
監控畫面裡,母親躺在移動病床上。
她的臉瘦得只剩下一層蒼白的皮,鼻子下面壓著氧氣管,手腕上扎著留置針。
護士推著她從搶救室門口經過時,她的眼睛閉得很緊。
旁邊的醫生一邊走一邊按住她的肩膀。
“血壓還沒穩,先別讓家屬刺激她。”
畫面右上角的時間,是十五點三十七分。
而收款確認書上的簽字時間,是十五點四十二分。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父親站在投影光裡,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盯著畫面,像是還想從那張臉上找出一個能解釋一切的表情。
可母親始終沒有睜眼。
她的手垂在床邊,指尖上還粘著前一天輸液留下的膠布。
我記得那隻手。
它給我縫過校服,給街坊補過被套,也在醫院繳費視窗前反覆數過一塊錢一塊錢的硬幣。
那天下午,它連一支筆都握不住。
街道代辦人先反應過來。
“這隻能證明她當時身體不好,不能證明她沒有委託別人簽字。”
我把報失私章的回執放到投影下。
“那就拿出授權書。”
代辦人翻了幾下檔案,抽出一張紙。
“這裡有委託授權。”
紙上的簽名和母親平時寫字很像。
可落款處蓋著那枚已經報失的私章。
我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把母親平時寫給客戶的取衣條拿了出來。
那上面的“陳”字收筆很輕,最後一橫總會向上挑一下。
授權書上的字卻又直又硬,像是有人照著她的筆跡描出來的。
“你們偽造得很像。”
我把兩張紙並排推到主持人面前。
“但我媽寫字的時候,右手會抖。她住院前半個月,每一張取衣條都是我替她壓著紙寫的。”
我把手機裡的報警記錄投到螢幕上。
“私章十七天前報失。你們拿什麼蓋的?”
嬸嬸忽然站了起來。
“那枚章可能後來找到了。”
“那為什麼沒有撤銷報失?”
她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我轉頭看向父親。
“我媽住院那天給你打過電話。”
父親的眼神閃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打了六次。”
我點開通話記錄。
“你接通一次,只說讓陳國安處理。後來我再打,你都沒有接。”
父親的臉僵住。
叔叔立刻插話。
“大哥當時在外面忙,誰知道嫂子會把事情鬧成這樣。”
我笑了一下。
“我媽病重,在你們嘴裡叫鬧。”
主持人讓所有人先暫停爭執,宣佈聽證會暫時休會,街道將核查授權材料。
人群散開時,王嬸還想拍我。
我伸手擋住鏡頭。
“把監控完整影片發出來。”
她被我逼得後退一步。
“你憑什麼命令我?”
“憑你剪掉了我媽被推進搶救室的那一段。”
王嬸臉色變了。
她轉身就走,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我重新看向暫停的投影。
畫面裡,母親的床邊站著一個女人。
她只露出半邊身體,手腕上戴著那隻碎花護腕。
我認出來了。
是嬸嬸。
三年前,她說護腕拿去做手工,可母親的東西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家。
我把截圖儲存下來,轉身往外走。
父親在門口叫住我。
“陳禾。”
我停下腳步。
他扶著門框,指節泛白。
“剛才監控裡,你媽為什麼會那樣?”
我看了他很久。
“因為她沒錢續藥。”
“補償款明明已經批了。”
“所以我才要查,是誰把錢拿走了。”
他像被這句話噎住,半天沒能再開口。
“你為什麼不早點把這些給我看?”
我回頭看他。
“我給過你。”
“什麼時候?”
“我媽還沒斷氣的時候。”
他沒有接上話。
我把舊鋪鑰匙收進衣兜,走下樓梯。
身後傳來檔案被翻動的聲音。
再過半小時,街道檔案室就要下班。
我必須在他們把原始材料藏起來之前,找到母親留下的最後幾頁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