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捲走拆遷款跑路,可那天她根本下不了床_第七章 她不是為了錢街道檔案室給了我一份談話記錄
第七章
她不是為了錢
街道檔案室給了我一份談話記錄。
記錄日期是母親住院前兩天。
她穿著舊棉襖,坐在街道調解室裡,面前放著拆遷協議。
代辦人問她,為什麼不接受統一安置。
母親回答:“我女兒戶口還在外地,鋪子沒了,她回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代辦人說:“陳國平答應給她買房。”
母親沉默了很久。
“他答應過很多次。”
她最後在低價安置協議上按了指印。
條件是,舊鋪登記繼續保留,女兒戶口可以遷回。
可後來那份協議被換成了另一份。
新協議裡,沒有戶口,也沒有舊鋪保留條款。
只剩下一句話。
補償款已一次性結清。
我看完記錄,把紙摺好。
父親站在我旁邊,眼睛一直盯著母親的簽字。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問他:“你會聽嗎?”
他張了張嘴。
沒有回答。
我把談話記錄重新遞給他。
母親在最後一頁按下的不是完整名字,而是一個歪斜的指印。
那枚指印旁邊寫著補充說明。
“若補償款不能按時到賬,請允許陳禾繼續使用鋪後小屋。”
父親看了很久,忽然問:“她是不是早就知道錢有問題?”
“她知道有人在騙她。”
“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她告訴過你。”
我把那張空白收條放在他面前。
“你只是沒給她說完的機會。”
工作人員又調出一段電話錄音。
母親最後一次打給父親時,聲音已經很虛弱。
“國平,陳國安說鋪子要先交鑰匙,錢才會下來。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父親那頭很吵。
“我在開會。”
“我有點怕。”
“讓陳國安去。”
“我想見你。”
電話裡停了幾秒。
“阿琴,別總拿這種事綁著我。你要是早籤,哪有這麼多麻煩?”
隨後通話被結束通話。
父親閉上眼睛,肩膀開始發抖。
我沒有安慰他。
母親當時也沒人安慰。
工作人員收起錄音時,小聲補了一句。
“陳桂蘭那天離開街道時,在門口臺階上摔了一跤。”
父親猛地抬頭。
我卻比他更早想起那天。
母親回到鋪子時,褲腿上全是灰,膝蓋破了一塊皮。
我問她怎麼了。
她笑著說:“路不平。”
原來不是路不平。
是她身後沒有一個人扶她。
我回到老鋪,開啟母親留下的鐵盒。
裡面沒有金銀首飾,只有一沓裁剪過的布條。
每一條布上都寫著一個名字。
張嬸家老太太,褲腰改小兩寸。
小樹,校服袖口補一道。
劉叔,冬褂不收工錢,等他下個月發錢。
母親守了三十年裁縫鋪,賬本上記的不只是錢。
她記著誰家孩子長高了,誰家老人病了,誰家男人欠著工錢。
那148萬公示出來以後,所有人只記得她“拿了錢”。
沒有人記得她曾經把一件校服拆開重縫三次,只因為孩子還要穿到畢業。
父親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新辦的產權檔案。
“鋪子我可以轉給你。”
我看了一眼,沒有接。
“這是你媽想守住的東西。”
“你媽已經不在了。”
“所以我才要給你。”
我把布條一條條放回盒子裡。
“你不是給我,你是在給自己找一條能睡著的路。”
他臉上的表情僵住。
門外突然傳來警察的聲音。
“陳禾,陳國安已經被控制。我們核對過了,簽字影像裡的女人不是他媳婦。”
我走到門口。
警察遞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站在街道視窗,手腕上戴著碎花護腕。
是父親當年幫過的遠房表姐,陳月蘭。
我看向父親。
他認出照片後,往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