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歡銀子。
人牙子進村收人,我拿三兩銀子賣了自己。
後來我成了小姐的貼身丫鬟。
她不願搭理那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夫。
偏偏那位世子最愛用銀子打發人。
我立刻舉手:「這活兒交給我!」
從那以後,我天天往世子跟前湊。
我擾他讀書寫字,也妨他騎馬射箭。
他每次都給我錢,只求耳根清淨。
到最後,他甚至拿出一萬兩,求我答應退婚。
我揣好銀票,同小姐告別那天,他卻追到門前:「我從前那些話都是逞強,從沒真想讓你走......」
小姐笑得前仰後合:「你來遲啦。」
「小滿已經回鄉挑贅婿了!」
01.
小姐上京後,便被京城熱鬧迷了眼。
她今日看鬥雞,明日逗狸奴,足足玩了兩個多月。
老爺從江南寄來的信,一封比一封急。
數到第十七封時,小姐終於肯去國公府認親了。
這門親事,是兩位夫人還懷著孩子時定下的。
後來國公夫人早逝,兩家多年沒有往來。
若不是小姐兇名遠揚,老爺也想不起京中還有個女婿。
說起陪她上京的人選,老爺曾當著滿院家僕犯難。
「誰願意跟明珠走這一趟......」
一院子的人齊刷刷後退。
我沒動。
不是我膽大,是老爺手裡託著賞銀。
老爺當場把二十兩塞給我。
「小滿忠心,就你了!」
我抱緊銀子,覺得富貴果然要從險處求。
那年我已在顧家做了幾年丫鬟,
小姐的脾氣沒人比我更清楚。
她看著兇,賞錢卻從不賴賬;
只要別擋她玩樂,許多事都能商量。
來到京城後,小姐忙著玩,
家書全由我仿她筆跡應付。
眼看再編下去就要露餡,她才拿著舊信物登門。
不到一頓飯的工夫,她怒氣衝衝回來,把一錠銀子扔到腳邊。
「沈硯白這個混賬,拿我當上門討錢的窮親戚!」
我盯著那錠滾進灰裡的銀子,心疼得直抽氣。
我撿起銀子,心裡直念:小錢錢......不臭......不臭......
原來世子不在府裡,去了城外的松山書院。
府中人連信物都沒細看,照著他的舊習,給錢送客。
小姐越想越惱,又補了一腳。
「我顧明珠一年收的鋪租都不止萬兩,他拿這點錢羞辱誰?」
我把視線從銀子上拔回來。
「小姐還要再去嗎?」
「讓我回頭求他?做夢。」
我提醒她,若就這樣回江南,
老爺準會繼續給她相看人家......
小姐抱著胳膊想了半晌,忽然瞇眼看我。
「小滿,你方才一直瞧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銀子髒了可惜。」
她嗤了一聲,卻把信物丟進我懷裡。
「那你替我去。事情辦成,我另賞你。」
我精神一振。
「小姐放心,退婚這事交給我。」
「別把我的臉一併丟了。」
我拾起地上的銀錠,擦得乾乾淨淨。
小姐嘴上嫌它髒,等我收進荷包,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向來不把這點錢放在心上,
我卻能拿它給娘添兩個月的藥材。
我們一個要擺脫婚約,一個要攢養老錢,難得各取所需。
臉面不能當飯吃,銀子可以。
02.
第二日,小姐去了狸奴茶館喝茶。
我僱來一輛馬車,直奔京郊的松山書院。
她把國公府給的銀錠也塞給我,說這便是辦事本錢。
上山之前,我特意在山腳找了位捏泥人的老伯。
十二個銅板,換來兩個泥人。
一個照我的模樣捏,另一個照沈硯白的樣子做。
可我根本沒見過他,只聽說此人生得極俊,
眉眼清朗,眼下還有顆紅痣。
我叮囑老伯:「務必捏漂亮些,就照月宮仙人的模樣來。」
老伯手藝不錯,我端詳半天十分滿意。
書院門口,幾名問話的公子聽說我要找沈硯白,
彼此遞了個等著看戲的眼神。
「好說,我們領你過去。」
松山書院很大,能來這裡讀書的,
不是王孫公子,便是天資過人。
沈硯白恰好兩樣都佔,卻又性情冷淡,
不少仰慕他的姑娘都碰了壁。
我跟著幾人繞過曲折長廊,
還未見人,先聽見一陣琴聲。
他們停在迴廊盡頭。
「沈兄就在前面的竹亭,你自己去吧,我們不好打擾。」
那幾張臉分明都寫著看熱鬧。
我摸摸藏在懷裡的泥人,獨自進了亭子。
四面白紗被風揚起,掠過一張清絕的臉。
沈硯白聽見腳步,抬眼看我,目光冷得像雪地月色。
「誰準你來擾我彈琴?」
我晃了晃手裡的信物。
「是你過世的母親。」
「沈硯白,我便是她生前替你定下的未婚妻。」
他說話時沒什麼表情。
我卻已經在心裡算,若這張臉拿去做泥人,興許還能賣貴些。
03.
沈硯白壓住琴絃,起身時面色冷得像霜。他第一句話便直奔買賣。
「五百兩,夠不夠?」
傳言果然沒錯,他慣會拿銀錢打發人。
我險些被這個數目砸昏,趕忙在心中提醒自己:冷靜,冷靜,一錘子買賣哪有長線進賬值錢......
「我顧明珠至今待字閨中,及笄以後登門求娶者不知多少,我卻一個也沒答應。世子還不明白我的心嗎?」
沈硯白盯著我。
「若我記得不錯,你我過去從未見過。
」
我不贊同他的說法。
「非要見面才會心動,如何算得真情?我只聽過你的名字,便早已心馳神往。」
「山有木兮木有枝,偏偏我這片心意你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