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第一,世子第二_第6章 於是娘只當他是從京城追來的俊俏公子
於是娘只當他是從京城追來的俊俏公子。
她把我拉進灶房幫忙。
「幸虧家裡新蓋了房,地方寬敞。若還是從前,來了客人都沒處住。」
娘切著菜,又回頭看我。
「小滿,這些都是你的功勞。」
我當年賣掉自己,娘一直放不下。
那時爹剛?,他留下的債主衝進家裡,連鍋碗都搬了個乾淨。
眼看下一頓飯也沒著落,
我才去找人牙子,親手簽下身契。
我把銀子帶回去,娘抱著我,哭得比先前更兇。
我替她擦淚,還裝得十分鎮定。
「娘,你別哭。」
「我是去掙錢的。我問過了,人牙子今日是替顧家小姐挑丫鬟。顧家是清水鎮數得上的富戶,進了這樣的人家,才有掙錢的機會。」
「三兩銀子我留一兩防身,餘下二兩給你添置吃穿。以後我還會寄錢回來。」
那一年,我只有十一歲。
其實我自己也怕,只是不願讓娘更擔心。
好在小姐待我很好。
我陪她上山下河、捉魚逮鳥,她一高興就賞我銀錢。
我和孃的日子,才一年年好起來,直到今日。
娘揉著面,悄悄擦了下眼角。
我知道她不願被我看見,便低頭往灶裡添柴。
安靜片刻,她又開口。
「旁人你都瞧不上,不如就在他們兩個裡選。」
「小沈模樣更好,只是他來自京城,不知肯不肯贅進咱家。」
「青竹知根知底,年紀也輕,又早就答應入贅。」
「娘自然更偏向青竹,可最要緊的,還是你心裡喜歡誰......」
我抬起頭正要回答,忽然怔住。
沈硯白靠在門邊,也不知已經聽了多久。
14.
娘去院中摘菜,沈硯白這才走進來,在我身邊坐下,順手給我遞柴。
我心裡發虛。以他的身份,聽見娘在背後議論入贅,不會惱吧?
「我願意。」我猛地轉過臉去。
灶裡的火映在他眼中,亮得嚇人。
「小滿,我願意贅進你家。你肯不肯收我?」
這麼一張漂亮的臉就在眼前,怕是神仙也難不動心。
我心跳得飛快,嚥了咽口水。
「你......你不是一直討厭我嗎?」
「是我嘴硬,總說反話。其實我早就離不開你了。」
「你明明說過,即便再也見不到我,也絕不會想。」
「分明是一日不見,我便想得發瘋。」
「那隻泥人還被你扔了。」
沈硯白從懷裡取出泥人,託給我看。
「我寶貝它還來不及,哪裡捨得?」
他說,那天桌上的泥巴,是他自己做東西失敗後剩下的。
「你送我的每一件東西,我都留著。」
沈硯白看著我,又低聲說:「可我最看重的,是你給我的那份心意。」
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我心裡那團火一下滅了。
因為我的心意,從最開始就是假的。我羞愧得抬不起頭。
「世子殿下,我們真的不合適。」
15.
接下來的幾日,沈硯白很傷心。這是我娘說的。
他仍住在客房,每日早早出門,天黑才回來。我也很難受,連飯都吃不下幾口。
我這一向膽大,為了掙錢,幾乎沒有不敢做的事。
十二歲時,我還敢一隻手攀著懸崖,把小姐墜下去的風箏撈回來。
那是她最喜歡的一隻,是她亡母留下的東西。
我把風箏撿回來,小姐高興得賞了我一隻金鐲子。
從那以後,我更信富貴要從險處求。
可這一次,我會因沈硯白難過而愧疚,也怕他知道真相後看我的眼神,遲遲不敢開口。
京城忽然來了急信。小姐在信裡哭得像天塌了一樣。
「小滿,我這陣子睡不好,滿城又傳我強搶王爺清白,我不活了!」
信末另添一句。
「你回來替我擺平,我給你五千兩。」
我當即收拾包袱。
娘捨不得我才回來一個多月又走,我只說掙錢要緊......
沈硯白站在院門口,冷著臉叫住我。
我裝作沒聽見,跟著送信人回京。
到了顧家,我才知道小姐醉酒後睡的男人叫蕭承安,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
蕭承安沒有拿王爺身份逼婚,隻日日送帖子求見。小姐越躲,外面的傳言越離譜,最後竟成了她強搶王爺還始亂終棄。
小姐愁得抓頭髮,辯稱那晚喝多了,不知道蕭承安還是第一回......
我讓小姐以她的名義去約王爺見面。
我照舊法捏了兩個泥人帶去。
酒?包廂裡,我把並排的女泥人放到蕭承安面前。
他一口茶嗆進喉嚨。
「你們二位是......」
我點頭。
「正如王爺所想。」
「那你揹著明珠你來見我......」
「我知道她是一時糊塗,還請王爺莫再糾纏。」
蕭承安神色複雜,半晌才問。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自幼相伴。」
「難怪。」
我揪著帕子擦眼淚:「那畢竟是小姐呀,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他神情觸動。
我本以為事情順利解決了。
誰曉得他也從懷裡掏出塊帕子來,和我對著哭。
定睛一看,那帕子還是小姐的。
「既然如此,我退一步,住偏院也行。」
「王爺說什麼?」
「小滿姐姐,她若不願見我,我給明珠做外室也行,你做大,我做小,每月見她二十八天便夠了。」
我正想再勸,門忽然被人推開。
沈硯白站在外面。
「原來你趕回京,是為了她。」
「小滿。」
我心裡發慌。他一字一頓。
他看著我,又掃過桌子上的泥人。
「原、來、如、此。」
說完,他轉身便走。
我追到?梯口,只來得及看見一角白衣消失在人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