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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阿寧的穿越女孤魂寄居在我的身體裡,與太子裴晏鬥了一輩子。
年少時,她為贏裴晏,女扮男裝混進校場比箭,險釀大禍。
事發後她縮回識海避禍,留我替她領了三十家法,被打得皮開肉綻。
青年時,她闖去御前辯經,倡人人平等,落敗後撒手不管,
等我醒過來,正跪在太廟替她受八十道廷杖,險折去半條命。
為保全侯府滿門,我嫁進東宮賠罪。
從此,東宮每一碗毒藥、每一支冷箭,全由我來擋。
我做了裴晏身邊逆來順受的影子,也替阿寧收了二十年的爛攤子。
直到裴晏登基前夜,阿寧神魂忽然消散。
素來清貴的裴晏第一次紅了眼,跪在我榻前痛哭:
“阿寧,我照著你說的折辱沈清沅,讓她魂魄消散,你好佔據肉身......”
“可我作踐她二十年,為什麼走的是你?”
原來裴晏早知阿寧的存在,
他們鬧得轟轟烈烈,卻始終護得彼此周全。
輸得一敗塗地的,從來只有我一個。
再睜眼,回到少時冬宴。
冰湖水冷,裴晏在湖中拼死掙扎,阿寧在識海里催促,
“快跳下去救他!他是未來的天子!”
我攏緊身上的狐裘,往後退了半步,
沒有我的鳳命替你擋煞,
裴晏,這儲君的路,你且自己走吧。
......
識海里的阿寧撕扯我的神智,推著我的雙腿往前邁。
“沈清沅,沈清沅你愣著幹什麼?那可是未來的天子,”
“跳下去救他,往後東宮少不了你的體面!”
她習慣了搶奪這具軀殼。
校場那次是這樣,太廟那次也是這樣。
她闖完禍躲起來,留我挨鞭子、挨板子。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漫開。
掌心泛起一陣鑽心的燒灼,沈家代代單傳的鳳紋在發燙。
我藉著這股痛意,硬把阿寧的力道壓了回去。
接著向後退了半步,穩穩踩在雪地裡。
侍衛們連滾帶爬地跳下水,把裴晏拖上了岸。
他癱在雪地上,咳出幾大口渾濁的冷水,渾身溼透,發冠散亂。
太醫提著藥箱撲上去,卻被他一把推開。
裴晏越過跪了一地的人群,直勾勾盯著我。
那不是十七歲太子的眼神。
我微微一愣,難道他也重生了?
裴晏下意識伸手去摸腰間,空蕩蕩的。
前世他落水,我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那日阿寧凍得縮在識海,一聲沒吭。
他醒來攥著我的手,喚了一聲:“傻姑娘,別擔心。”
我以為他這一腔溫柔全是給我的,歡喜了一整個冬天。
後來才知道,阿寧醒來後第一句話便是告訴他,
“是她推著我跳的。”
沈家女掌心生鳳紋,以血養盤龍佩,佩在誰身上,便替誰擋煞。
我養了它二十年,它掛在他腰上二十年,我自己落下終身咳疾。
每當我咳血難熬時,他只蹙眉說一句,
“忍忍罷,阿寧嫌吵。”
阿寧散後第三日,我積了二十年的毒一併發作。
滿屋子的人跪著哭阿寧。
替我合上眼的,是星夜從北境趕回的九皇叔。
“沈清沅,下輩子,別替別人活了。”
如今,盤龍佩還在我腰上掛著,這次,我絕不會再交給他。
裴晏眼底閃過錯愕,下意識朝我招了招手,
“沅沅,過來,替孤把發冠解了。”
聽見這聲“沅沅”,我胃裡一陣翻湧。
前世他每回這樣喚我,下一句都是讓我替阿寧去領罰。
我掐緊掌心,把那陣噁心壓了回去,站著沒動。
周遭的命婦貴女們面面相覷。
“平日裡沈姑娘對殿下向來百依百順,這會兒倒擺起架子來了。”
“誰說不是呢,平日做盡了小跟班,今日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成?”
裴晏的手僵在冷風裡,臉迅速沉了下來,
“方才池畔只有你離孤最近,”
他眼底暗沉,冷聲壓低,“你往後退什麼?”
“因為臣女害怕。”
我看著他,解下腰間那枚先帝御賜的盤龍佩。
“先帝留詔,沈氏女持此盤龍佩,可擇明主以託終身。”
我託著玉佩,朗聲開口:
“臣女膽薄福淺,驚見殿下涉險便已失魂,自知命薄,當不起東宮鳳位。”
“此玉,臣女今日轉奉九皇叔。”
原本倚在紅漆廊柱旁的靖北王,裴曜挑了挑眉。
大步走過來,黑貂大氅帶著凜冽寒氣。
裴曜伸手取走我掌心的玉佩,似笑非笑地掃了裴晏一眼:
“侄兒既無福消受,那九叔便替你收下了。”
他俯身,聲音低得只有我聽得見,
“沈清沅,這一回,是你自己選的。”
他叫的是我的名字,
兩輩子,只有他從沒叫錯過。
裴晏盯住我空掉的掌心。
那是前世替他擋了二十年煞的東西。
沒了它,湖水裡的寒煞順著經脈倒灌。
裴晏的喉頭一滾,當場嘔出一口發黑的血沫,整個人直挺挺栽倒下去。
內侍們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上前攙扶,
裴晏摳住貼身內侍的腕骨,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去......請道長......喚阿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