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把我推給了瘋皇子_第7章 沈知衡盯着他
沈知衡盯著他:「殿下靠一句假佔言,
便奪走她,不覺得可笑嗎?」
蕭承玦答:「路是你指的,人是她自己走來的。」
我接過星圖合好,遞還沈知衡:「往後別再替我看紅鸞。」
他沒有伸手,紙卷便落在青磚上。
我最後告訴他:「真正把我們推遠的......
不是星,是你每一次叫我再等。」
蕭承玦牽我回殿,走出很遠仍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渾儀輕響,像一段舊年月終於落了鎖。
15.
沈家終究養了我十一年,回東宮後,我仍請蕭承玦查清沈知衡是否涉案。卷宗送來時,裴監正的瞞報和三皇子的兵變上都有旁人簽名,唯獨沒有他。他貪前程、瞞婚事,卻沒有沾過血,也曾在殿前請求複驗日食。
我合上卷宗,請蕭承玦給沈家留一條活路。蕭承玦正在批折,聞言筆尖停了停。我解釋這並非顧惜舊情,只是忘不了沈夫人當年遞來的那碗熱粥。他看了我半晌,答應饒沈知衡性命,官職與前程卻不能再留。
這個結果已經足夠,我沒有再替沈家多求半句。他卻把我拉到膝上,埋怨我盯著那份卷宗看得太久。我哭笑不得,問堂堂太子是不是連幾張紙也要吃醋。他答得坦然,紙上既寫著沈知衡的名字,當然也算舊敵。
我故意翻回第一頁,他立刻按住紙頁。我順勢問起將來若再見沈知衡,該怎樣才不叫他吃醋。他的答案簡單得很:若能不見,便永遠不必再見。我偏要追問,若宮宴之上躲不開又該如何。
他低頭吻我:「只准看一眼。」
我逗他:「兩眼呢?」
他抱緊我的腰:「第二眼用來看我。
」
殿外候著的陸九咳了一聲,提醒還有一摞急折。蕭承玦放開我,卻仍把卷宗壓在自己手邊。我坐到旁邊替他磨墨,順口說沈夫人近來病了,想送些藥材。他沒有攔,只命人以太子妃的名義送去,不讓沈家再來謝恩。
那晚回寢殿,他仍悶著不說話,我才知道醋意還沒有散。我伸手勾住他的衣帶,像當年在板車上那樣借一半暖意。
他問我:「你究竟心疼誰?」
我把他的手按在心口:「這裡只有一個人,你自己聽。」
他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重,終於肯笑。窗外正好能望見北斗,我說那是他十一年前留給我的路。他糾正,那條路遲早會把我帶到他近旁。我沒再爭,只吹滅燈,在他懷裡睡到天明。
16.
大婚前十日,被圈禁的三皇子突然逃出府邸,
帶三百?士衝向宮城。
城中火光四起,蕭承玦領東宮衛去護駕,臨走把我交給陸九。
他按著我的肩反覆囑咐,只管守住宮門,千萬不要逞強追敵。
我替他繫緊披風,也要他好好活著回來,把未完的婚禮辦完。
他望了我一眼,鄭重許下天亮之前一定歸來的承諾。
東宮的門剛合上,外頭便傳來第二撥喊刀聲。
我登上屋頂看風,發現火勢順西北風正往庫房逼近。
便命人拆掉兩間空廊,打水澆溼宮牆,把弓手移到下風口。
陸九仰頭催我:「太子妃,這裡太高,您先下來。」
我答:「站得高才看得清,照我的位置放箭。」
一刻鐘後,箭雨果然截住翻牆的?士,東宮沒有亂。
最危急時,側門忽然被拍響,沈知衡帶著兩名家僕闖進來。
他抓住我說:「宮門守不住了,快跟我走。」
我抽回手:「我要留在這裡。」
他急得聲音變了:「蕭承玦回不來,你留下只會陪葬!」
我讓陸九繼續守門,
自己把沈知衡帶進柴院,免得他擾亂軍心。
他仍勸我:「念安,我能帶你從西巷出城。」
我問他:「你此時進東宮,是奉誰的命?」
他怔住:「沒有人,我只想救你。」
我取來麻繩,讓侍衛把他捆在柱上。
沈知衡難以置信:「你要綁我?」
我解釋:「亂軍若抓到你,會說沈家與東宮勾連;把你關在這裡,反而能保命。」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你竟還在替沈家打算。」
我搖頭:「我只是不願沈夫人為你的衝動送命。」
院外刀聲驟近,我提起弓要走,他又喊住我。
他說:「那年書房裡的話,我後悔了。」
我停了一瞬,回頭答:「後悔是你的事,守住東宮是我的事。」
最後一支火箭被我射落時,遠處終於響起太子親衛的號角。
蕭承玦騎馬衝進來,甲上全是血,第一眼便在人群裡找我。
我朝他揮手:「阿玦,我守住了,你沒有娶錯人!」他翻身抱住我:「從來......沒有錯。」
17.
兵變平定後,沈知衡因擅闖東宮被問罪,卻因確有救人之意和我作證,只削職為民。
他離開欽天監那日,沒有帶金銀,只抱走陪了自己多年的銅尺和一冊舊星簿。
沈夫人接到東宮送去的藥材,知道我並未記恨,病情也一天天好轉。沈家搬出京城前,她託人送來那件壓箱的嫁衣,我沒有拆開。
我把包袱收進庫房,讓那件嫁衣替我記著九年的空等。
大婚那天,京城放了一夜燈,蕭承玦仍在禮成後帶我爬上東宮觀星臺。
他替我攏好披風,指向天北七星,像十一年前的少年。
往後每個七夕,我們都在觀星臺放一盞小燈,不問紅鸞,只問彼此是否安好。
第二年春,沈知衡獨自回京,在舊欽天監外停了半日。那裡已經換了新監正,渾儀也被校準,沒人再靠一句天意拖住旁人的人生。
硯青後來告訴我,沈知衡在城外租了一間小院,仍舊每夜看星。他算雨雪,算節氣,算來年收成,卻再也不給任何人算姻緣。
有一年七夕,他藉故經過東宮長街,遠遠看見觀星臺上的燈。蕭承玦正在替我插髮簪,我嫌他手笨,他卻不許宮人幫忙。
滿城燈火映進銅盆,紅鸞星和北斗同時落在水中。沈知衡曾以為星位固定,人也該永遠留在原處。
他在宮門外停了許久,終於翻開舊星簿裡當年的那一頁。
頁邊還留著他寫下的批註:紅鸞同度,不宜遲婚。墨跡已經發黃,他看了許久,終於將那頁撕下。
第二日清晨,城外河邊多了一捧紙灰,被風吹向西山。而我對此一無所知,正被蕭承玦拉著試新做的秋衣。
他還是會為沈知衡三個字吃醋,卻已學會把醋意說出來。我也不再用玩笑躲開,願意一次次告訴他,我會留在這裡。
陸九成親時,請我們坐主位,何老喝醉後把當年取鐵的事講了三遍。
謝先生嫌他聒噪,卻親自替新人寫下百年好合。西山那塊菜地留給守陵老人,年年仍種青菜和蘿蔔。
我偶爾想起那輛漏頂板車,便慶幸自己在辰時沒有退後。沈知衡後來也離開京城,去了南邊教孩子辨星與節氣。
臨走前,他最後望向北斗,只說了一句:「這一次,願你年年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