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把我推給了瘋皇子_第2章 我轉身便走
我轉身便走。
「念安。」他又在身後叫住我。
我回過臉,認認真真望了他一眼,將那副清俊模樣記在心裡。
「知衡哥哥,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不用回頭找我。」
即便他回頭,我也不會再站在原地。
他的喉結滾了滾,到底沒有再說一個字。
第二日天未亮,我揹著小包袱,蹲到了西華門外的牆根下。
辰時一到,宮門開出一道窄縫。
宮門先推出一輛漏著天光的舊板車。車上蜷著個人,頭髮披散,錦袍撕成布條,手裡還攥著枯草往髮間亂插。
守門侍衛在後面鬨笑:「六殿下,西山皇陵地方寬敞,您接著瘋。」
板車上的人,正是六皇子蕭承玦。
半個月前,欽天監呈報熒惑犯紫微,應在皇六子,命克君父。皇帝病了三日,醒來便削去他的封號。
第二天,宮裡便傳開一句話:「六殿下瘋了。」
推車的是名黑臉侍衛,雙眼通紅,還在不停拿袖口抹臉。
我衝到路中,一把攔住板車。
「你幹什麼!」那侍衛朝我吼,「我家殿下都這樣了,你還要來踩一腳?」
他吼著吼著,眼淚又落下來。
「不不不,我不是來欺負他的。」我趕緊擺手,「靈臺郎親口算過,他就是我的良人。我要跟他去守皇陵。」
說完,我手腳並用,利落地翻上板車。
3.
黑臉侍衛名叫陸九,是六皇子僅剩的貼身侍衛。他瞪了我一路,像隨時都想把我掀下車。
可蕭承玦剛上板車,身子便開始發抖。
那年秋寒來得早,一件破錦袍擋不住風,他的嘴唇很快凍成青紫。
我把包袱裡唯一的斗篷抖開,將我們兩個一併裹住,又把他的腦袋按到肩上。
「你......放肆!」陸九氣得臉都青了,「殿下從不與姑娘捱得這樣近!」
「人都要凍僵了,還管什麼挨不挨。」我回他,「你若有斗篷,換你來。」
陸九拿不出斗篷,憋了半晌,只能紅著眼圈繼續趕車。
蕭承玦靠在我肩上不再發抖,眼神仍裝得渙散,手指卻一直揪著我的衣角。
他其實生得極好。哪怕頭髮亂成草、臉上沾著泥,眉骨與鼻樑仍像細細描出來的。
我從包袱裡摸出油紙包,掰下一小塊桂花糖糕送到他唇邊。
「桂花味的,很甜。張嘴。」
他緊緊閉著嘴。
「你不吃,我可自己吃了。」
說完,我真咬了一口。
「嗯,果然很甜。」
我再遞一塊,他還是不肯張嘴,我便又吃掉。
一整塊糖糕,很快被我吃得只剩最後一口,他半點沒有嚐到。
可當我低頭咬下去時,分明看見他的唇角悄悄翹了一下。
那人分明是在忍笑。
我盯著他看,他立刻又咿咿呀呀地裝起瘋來。
也許,真是我看錯了。
破車一路顛簸著出城。我怕他發悶,便不停同他說話。
「殿下,你還認得我嗎?」
「多半不記得。那年我才八歲,正逢元夕,在朱雀大街。」
那回我跟一群乞兒去燈會撿糕餅,被人潮衝散,最後蹲在柳樹下哭。
穿錦袍的小少年走過來,遞給我熱騰騰的肉包。他把我當成男孩,拍了拍我剃禿的腦袋,又指向夜空。
「看見那七顆星沒有?像一把勺子。順著勺柄走,迷路也能找到家。」
那是我頭一次認識北斗。
後來,我果真順著那把勺子走回城隍廟,再後來,沈知衡才在那裡找到了我。
「這麼說來,」我對昏昏沉沉的蕭承玦道,「你是我遇見的第一個好人,沈家排第二。
」
「繞了一大圈,我又到了你這裡。」
「殿下,你說這算不算緣分?」
他仍靠在我肩上,沒有作聲。
夜裡,我們歇在路邊一座破驛站,還是兩個人共用那件斗篷。
他的身子終於一點點暖過來。
我迷迷糊糊去摸他額頭,想看有沒有發熱,湊近才發現他的耳尖紅得厲害。
「殿下,你能聽懂我說話?」
他閉著眼,仍舊一聲不吭。
耳朵反而更紅了。
我只當他仍舊凍得厲害,又把斗篷朝他那邊拉了拉。
4.
西山皇陵在京城以西六十里,四周全是松林。
守陵值房破得漏風。管事的是個姓曹的老太監,見到瘋皇子,連眼皮都不肯抬。
「每日只給兩頓糙米,想吃菜,自己種。」
頭一個月,送來的糙米里,沙子比米還多。
我去找曹公公理論。他翹起蘭花指:「你也配來問?跟瘋子跑來的野丫頭,還敢同咱家討價還價?」
我沒有同他爭吵。
當天夜裡,我翻進他的小廚房,把私藏的半扇臘肉、兩壇黃酒和一袋白麵全扛了回來。
次日,曹公公在院裡跳腳大罵。陸九抱臂站在門邊,半聲不吭,只把腰刀擦得鋥亮。
曹公公罵到一半,自己收了聲。
此後送到值房的米,果真乾淨了。
我在屋後開出兩壟菜地,種蘿蔔和青菜,又去松林裡套野兔。陸九起初看我不順眼,後來聞見兔肉香,只顧埋頭吃飯。
蕭承玦仍舊裝瘋。
白日,他蹲在牆根拿樹枝劃地;夜裡又坐上門檻看天。
我便挨著他坐下,陪他一起仰頭。
「殿下,最亮的那顆叫織女,河對面的叫牽牛。」
「這些都是我偷學來的。沈知衡的星簿,我每本都翻過,還偷偷抄了幾冊推步手稿。
他並不知道。」
「北面這七顆——」我戳戳他的胳膊,「像不像一把勺子?還是你教我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