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把我推給了瘋皇子_第4章 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他一字一頓,「如今已經不是殿下。」
蕭承玦。
聽著真順耳,比殿下好聽得多。
我當即改口:「阿玦!」
他又咳了起來。
我喊一聲阿玦,他便咳一回,害得我只好閉嘴。
往後傷口一天好過一天。能下地那日,他獨自到井邊提水洗頭,陸九站在旁邊抹淚,被他一眼又瞪了回去。
陵園後方也陸續來了些人。有布衣老書生,有背弓獵戶,還有挑擔貨郎。他們一見蕭承玦,紛紛跪下,喊他:「殿下。」
我躲在門後問陸九:「這些都是他的人?」
陸九壓低聲音,說他們都是等殿下歸來的舊部。
他來守皇陵,不只是受罰。
這裡也是他用來藏身、收攏舊部的地方。
8.
舊部在松林裡聚得越多,值房便不再只是我們兩個人的住處。
謝先生最晚到,長袍洗得發灰,眼睛卻像能剝開人的心。
他聽說我來自沈府,當場質疑我是不是欽天監安插來的眼線。
蕭承玦只拿我救過他作答,沒有再解釋半句。謝先生仍不肯退,說救命之舉一樣可能是精心設下的局。
我把藥碗放下,請他既然疑我,就直接來問,不必當著人猜來猜去。
他於是轉向我,要我解釋為何捨得丟下自幼一同長大的沈知衡。
我答:「他想要前程,我想要正妻的位置,路不同罷了。」
謝先生又問:「那你為何跟一個瘋皇子來守陵?」
我指向蕭承玦:「因為有人算定他是我的姻緣。」
屋裡的人全愣住,陸九沒忍住笑了一聲。
謝先生臉色更沉:「如此荒唐的話,你也信?」
我坦然道:「我信的不是星,是我下車時他把斗篷推回來的那半寸。
」
蕭承玦忽然開口:「夠了。」
謝先生朝他一揖:「屬下......必須查清。」
他允道:「查。但不許傷她。」
接下來幾日,我無論去灶房還是菜地,總能瞧見一個人影遠遠跟著。
我索性每天多做一份飯,遞給盯梢的人,讓他吃飽再監視。
半個月後,謝先生終於收回人手,只說還要再觀察。後來硯青告訴我,沈知衡也是那時才明白,我不是在鬧脾氣。
沈府管家從西華門追到城外,只查到我隨皇子板車往西去了。
沈知衡起初仍坐在值房校歷,聽完只問:「她帶了多少銀子?」
管家答:「姑娘只拿走自己攢下的十二兩。」
他又問:「可......留了話?」
管家把我的原話複述一遍,屋裡許久沒有聲響。第十日,硯青找遍京郊回來,確認我已經住進皇陵。
沈知衡終於摔碎手邊銅尺:「她怎能真去?」
硯青小聲提醒:「西華門和良配,都是公子親口算的。」
那一夜,欽天監的舊渾儀轉了整夜。可我已經在西山吃上新種的青菜,沒有回頭。
9.
春前最後一場雪落下時,何老要從蕭承玦舊傷裡取出一片碎鐵。
鐵貼著骨頭長了三年,沒有麻沸散,連何老都怕他熬不過去。
我問能不能緩一緩,何老卻說拖下去只會讓這條腿徹底廢掉。
蕭承玦靠在榻上神色平靜,反過來勸我別守在旁邊看。
我偏要坐到他跟前;他替我擋刀時,我都沒有閉眼。
這回輪到他受疼,我更沒有躲出去的道理。
刀尖剜進舊傷,他額頭的汗一層層冒出來,手背青筋繃得發硬。
我忽然想起帶來的話本,裡面說親一下便能讓心上人忘疼。
於是我扶住他的臉,飛快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蕭承玦整個人僵住,何老手裡的刀也停了。
我急著問他疼意有沒有輕上一點。
他嗓音發緊:「沒有。」
我以為位置不對,又在他左邊親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還不對。」
我換到右邊,再試一次,何老終於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我認真比較:「左邊不對,右邊也不對,莫非要正中?」
蕭承玦耳根通紅,卻沒有躲。
我剛要再靠近,謝先生一把將何老拖出門,
還替我們關緊門板。
我這才覺得不妥,問道:「話本是不是騙我?」
蕭承玦低低笑了一聲:「再試一次,興許有效。」
我果真親上去,他忽然扣住我後頸,將那一觸延長了許久。
等他鬆開,我連自己來做甚麼都忘了。
他問:「疼不疼?」
我捂住發燙的嘴:「明明挨刀的是你。」
門外傳來陸九壓不住的笑,我拎起藥枕砸向門板。
蕭承玦靠回榻上,眼裡滿是得逞後的笑。
何老重新進門時,碎鐵已經取完一半,他的脈......反而比剛才穩。
我後知後覺地明白,他早知道話本那套不管用。
可從那天起,謝先生再沒有提過把我送走。
而蕭承玦也終於不必裝作對我毫無心思。
10.
雪融之後,蕭承玦的舊傷徹底好了,提刀能從松林這頭追到那頭。
我替他縫的新衣卻短了一截,只因他在一個冬天裡又長高不少。
他放下短了一截的衣襬,懷疑我量錯了尺寸。我繞著他看了一圈,堅持是他趁養傷偷偷長高,怪不得我。
他不再爭辯,只把軟尺遞過來,示意我重新量一遍。我踮腳比肩寬,鼻尖恰好撞到他頸側,聞見一股松針氣息。
我順口誇了一句好香,他便站在原處不肯動。他追問香氣究竟落在哪裡,我就指了指衣領和頸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