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把我推給了瘋皇子_第3章 他沒有說話
」
他沒有說話,掌中那根樹枝卻停了下來。
日子久了,我察覺到一樁怪事。
每到晚膳,我的碗裡總會多出一塊兔肉。
我問陸九,他說自己毫不知情。
再問蕭承玦,他便咿咿呀呀裝瘋,還捧起泥土往嘴裡塞。
我嚇得趕緊伸手掰他的嘴。
他的唇溫熱柔軟,貼上我的手指後,忽然一動不動。
我也僵在原地。
過了片刻,他才重新咿咿呀呀起來。
5.
到皇陵的第三個月,某日傍晚,我發現西天浮起一圈昏暈。
月邊泛著白,風從松林深處往外灌,還帶來濃重的土腥氣。
「月暈而風,礎潤而雨。」我告訴陸九,「三更以後,必有一場大雨。」
陸九像看瘋子一樣看我:「你還懂天象?」
「我在靈臺郎家住了十一年。」我答道,「他書房裡的書,我翻得比他還勤。」
我拉著蕭承玦躲進陵園後方的石室。那地方原本存放祭器,牆壁很厚,只有一扇窄門。
陸九嘴裡說我瞎折騰,到底還是跟來守住門口。
過了三更,暴雨果然落下。
雨聲深處,還混進了別的動靜。
腳步逼近,刀也出了鞘。
值房方向亮起火光,有人高喊:「人呢?那個瘋子呢?」
另一個人喝令:「搜!一個活口也別留下!」
陸九拔出刀,回頭吩咐我:「念安姑娘,帶殿下躲到最裡面,不要出聲!」
那是他第一次正經叫我的名字。
我將蕭承玦拖進最深處,背靠裝祭器的木箱,把他整個人護在懷裡。
他一直在發抖。
「殿下別怕。」我壓低嗓音,「有我守著你。」
「真有人闖進來,你也別怕。你現在是瘋子,不知道疼,一刀下去,很快便過去了。」
話音剛落,懷裡的人悶悶咳了一聲。
我低頭看他,他又沒了動靜。
石室的門忽然被一腳踹開。
火光灌入,一名黑衣人提著長刀,一步接一步朝裡逼近。
我腦中一片空白,仍將蕭承玦塞到身後,獨自擋在前面。
我活到如今,連那件嫁衣都沒穿過。
也還沒有跟自己的良人拜堂。
沈知衡說過,蕭承玦是我的良人。良人怎能這樣輕易丟掉性命?
黑衣人高高舉刀。
我認命地閉上眼。
「念安。」
一道極其沙啞的嗓音,緊貼我的耳側響起。
「趴下。」
我下意識低了頭。
一陣勁風從頭頂擦過去。
再睜眼時,蕭承玦已經從我身後站起,手裡攥著祭器架上拆下的鐵籤。方才的黑衣人倒在地上,喉間全是血。
他站得筆直,雙眼清明,再沒有半點瘋癲。
那道視線落在我身上,他張了張嘴。
可他沒能說出第二句話,身子一晃,吐出一口鮮血,直直朝前栽倒。
我伸手將他接住。
他的後背溼透,我摸到滿手溫熱的血。
6.
陸九提刀衝進石室時,渾身是雨,也是血。
他看清倒地的刺客,目光隨即落到我懷裡昏迷的蕭承玦身上,整個人都怔住了。
「殿下他......剛才開口了?」
「他叫我趴下。」我用發抖的手壓緊傷口,「陸九,他根本沒有瘋。」
陸九沒有回答,只跪下來,將蕭承玦背到身上。
天亮以後,松林裡來了個背藥箱的老人,陸九稱他何老。
何老剪開血衣,看過背上的刀傷,先重重嘆了口氣。
「殿下的瘋確實是裝的。」他一邊上藥一邊解釋,「可嗓子是真的壞了。離宮前夜,有人在湯中放了啞藥。殿下雖吐掉大半,喉嚨仍被毒傷,三個月沒說過一個字。
」
「可他昨夜......明明開了口。」
「那是情急之下,一口氣把淤堵衝開。」何老說,「也幸虧有這一口氣。既然能出聲,往後便還有救。」
他看我一眼,捋著鬍鬚,眼底藏著笑。
「念安姑娘,你可知道,殿下這口氣是怎麼衝上來的?」
我老老實實搖頭。
「急的。」何老笑道,「殿下這個人,天塌下來都不著急。能讓他急成這樣,姑娘還是頭一個。」
「往後嗓子得好生養著。老夫的藥只管一半,另外一半——」他收起藥箱,「還得姑娘多陪他說話,逗一逗、氣一氣,心氣活了,喉間才順。」
我立刻聽明白了。
這事難不住我,不過是臉皮再厚一點。
我在京城討過飯,臉皮原就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蕭承玦昏睡兩天,我替他擦身換藥。背上的刀口與衣料粘?,每揭一次,都像再扯下一層皮。
我邊揭邊給他吹氣:「我給你吹一吹,疼意很快就散了。」
又忍不住嘀咕:「本來還想看看殿下這身板究竟怎樣,如今傷成這樣,看著都心疼,還是不看了。」
他的眼皮動了一下。
第三日清晨,我端著藥進屋,一抬頭便撞進一雙眼睛。
那雙眼黑沉又清亮,正一動不動地望著我。
7.
蕭承玦醒來後仍不太說話。
何老說他的嗓子毀得厲害,每日最多隻能吐出幾個字。
偏偏我的話很多。
「殿下,你昨日喝藥沒皺眉,比陸九強。他喝一口薑湯,臉能皺成核桃。」
「殿下,何老說你骨相結實,傷口也好得快。」
「殿下,你到底記不記得朱雀街?柳樹下,肉包子。那時你拍著我的禿腦袋,還叫我小兄弟——可我是個姑娘,貨真價實。」
他忽然咳起來,咳得眼尾都紅了。
我趕緊替他拍背:「慢些,別急著說話。」
等咳聲止住,他靠在牆邊,用沙啞嗓音道:「......蕭承玦。」
我愣了一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