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君雁,取山河_第6章 朕若攔着你
」
「朕若攔著你,豈不可惜了你的本事?盼你將來,比你父親強些。」
邊軍是外祖父與母親一手帶出來的,個個能打。
後來兩人先後不在了,父親才接過去。
他貪圖京裡的官位富貴,不肯親自犯險,每逢戰事便躲在後面。
將士們認的始終是謝家人,並不服他。
他頂著統領邊軍的名頭,實際上很難使喚得動他們。
邊關離京城遠,皇上要這些人抵禦外族,又怕他們不聽話。
皇后急著讓我嫁給太子,也是看中了我是謝家唯一的後人。
這裡頭的利害,皇上並非不清楚。
他連一向不問世事的幼弟也有顧忌,自然不願將我賜給裴瑄。
可我一個女子,隻身在外,無人可倚,他反而放心。
前世我沒想明白這些,也未能親自去邊關,看一看等著謝家人的將士。
如今既許我去,天高皇帝遠,我自能放開手腳。
只是這樣一來,裴瑄似乎被我傷著了。
12.
出了宮,裴瑄不等我,徑直走在前頭。
我同他說話,他也不答。
一直到了沒人的地方,我才拉住他。
「裴瑄,我心裡喜歡的只有你,方才的話並非真心,你肯不肯等我三年?」
他回頭,聲音涼了下來。
「顧明棠,不必再哄我了,是我把你一時的興致當了真,才自不量力去求婚。」
「願顧將軍早日得勝回來,拜將封侯。」
「就此別過。」
他甩脫我的手,那背影冷清得讓我難受。
我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聲音低下來。
「我有一定要去做的事,有仇未報,也有一個人要護住。」
「我要護的是你,至於仇恨的來由,我現在還不能說。」
「你不願等,也不要虧待自己,身體一定養好。
」
我並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若?在疆場,最想記起的,便是裴瑄。
他自寺中出來,因我留在京裡,這些日子一直沒回去。
曾誇我挽弓的姿態,也替我寫過情意綿綿的詩。
我許多不講理的舉動,他都讓著,親近他時也不避開。
能遇到這樣的人,我已覺得幸運。
無論如何,以後我都會安排人來將他帶走。
不許他只活三年,他得活得長長久久。
我終於鬆開手,讓他離開。
13.
邊關冷得厲害,我和將士們住在一起,吃同樣的飯,日日磨鍊身手。
跟母親上過戰場的老將輪番試過我的本事,終於肯認我。
後來大小戰役,我領兵打了數十場。
又一次擊退來犯的外族,我同將士們往城裡趕。
遠遠便見城門下站著一個人,身影修長。
趙副將扯著嗓子道:
「老大,前面怎麼來了個小白臉,莫不是從京裡過來的?」
「瞧他瘦成這樣,撐不到三天,準得哭著要回去,哈哈哈。」
我原本也笑著,待看清那張臉,笑容便全收了,幾乎是跌撞著下了馬,連說話都不利索了。
「裴瑄?我沒看錯吧,你、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他伸手,替我擦去臉上的塵土,聲音還是那樣清淡。
「想你,便來見你了。」
身後的將士們叫出了聲。
「這臉可真他孃的好看!」
「老大,這是你養的俊俏郎君?」
「有這樣的豔福,難怪你能做老大。」
我瞪他們:「別亂叫,他是......」
裴瑄卻接了過去,神情認真。
「我是顧將軍的未婚夫,諸位好。」
把那些人趕走,我將裴瑄帶回住處。
我讓他喝了茶、吃了飯,洗去一路的風塵。
忙完這些,我才坐下來細看他。
整整一年沒見,他似乎比從前結實了一點,容貌卻仍漂亮。
在黃沙漫天的邊城裡,他玉潔冰清,像一枝白梅。
從京城來到這裡,不知吃了多少苦。
我心裡發酸,輕聲問他:
「你方才說,因想我才來,是真話嗎?」
「這一路走了多久,又能留多久?」
裴瑄坐到旁邊,將問題一一答了。
「自然是真話。」
「走了一個月。」
「以後都不走了。」
我怔住,不走是什麼意思?
「顧明棠,把我招惹成這樣,你倒走得乾脆,可知道這一年,我都在做什麼?」
「書念不進去,經也總抄錯,夜裡抱著你的披風,睡著以後,還都是你的影子。」
我怔怔地點頭。
「我知道,我也一直想你。」
他這回沒有避開,伸手抱住了我。
我也將他抱緊,聽著他訴說這一年積下的委屈。
到天快亮,我們才相擁睡著。
次日,等裴瑄醒過來,我思量許久,試著說出心裡的念頭。
「裴瑄,若我想舉兵造反,你還願同我在一起嗎?」
14.
我要造反。
從京城一路走到邊關,這念頭便越來越清楚。
京裡奢華富貴,沿途卻常見餓?的人。
皇上疑心太重,朝臣爾虞我詐,貪汙受賄。
有些縣遭了災,朝廷撥來的賑糧,盛滿一碗沙,才找得出幾粒米。
邊軍最不受信任,糧餉幾乎拿不到。
將士們只能自己種地、養牲畜,勉強填飽肚子。
可兵器與鎧甲損耗太重,數目也遠不夠用。
將士們出戰,傷亡便一次比一次多。
就這樣,他們還守著邊關,替這朝廷抵禦外族。
這般朝廷,留著做什麼?
我寧願把它推倒。
裴瑄聽完,並沒有露出驚訝的樣子。
他平平靜靜地答了我。
「你要做,我就陪著,皇兄刀先帝、害兄弟的那些證據,我都留著。」
「拿出來,也能替你出兵添個正當名義。」
反倒是我聽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