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時,小妹先得了訊息:皇后要選獵物最珍貴的貴女做太子妃。
我那日獵得玄鹿與白狐,各一隻。
小妹一隻也沒打到,卻把我的白狐要走了。
輪到評獵,哪隻更難得,竟沒人能定下來。
玄鹿跑得極快,難以射中。白狐難得一見,可遇不可求。
爭論過後,眾人請一向公允的太子殿下拿個主意。
太子遲疑片刻,點出白狐腹下雜著異色,比玄鹿差了些。
皇后便將我定作了太子妃。
嫁入東宮後,太子從沒少過我應有的體面。
他沒有偏私,也不破例,處處照規矩來。
我與他並不親密,日子倒也舉案齊眉。
直到小妹要出嫁,她才給他寄來一封含糊不清的信。
「若當年留下的是玄鹿,如今陪在殿下身邊的,會不會是我......」
從那以後,太子待我判若兩人。
公允二字再輪不到我,我做什麼都要受他責難。
我與他互不相讓,鬥了大半輩子,直到?去。
再醒過來,我又置身那場秋獵。
小妹還在央我,求我分給她一隻獵物。
我直接回絕:「要獵物,自己去獵。」
1.
顧柔嘉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回絕。
她很會揣摩人心,尤其知道怎樣使喚我。
平日有人惹了她,她從不在人前發作。
反倒顯得溫柔大度,不肯計較,等回過頭,才來找我哭。
我性子直,總要替她出一口氣。
這麼一來,人人誇她溫柔,得罪人的惡名卻全落在我頭上。
皇后要借秋獵選妃的事,她早已聽到了風聲。
可顧柔嘉騎馬射箭都不行,兔子也射不到。
她便一直跟在我身旁。
她若早說想嫁太子,我原本是願意幫忙的。
可上一回,她從我這裡拿了白狐,沒能做成太子妃,反而怨上了我。
後來那封含糊的信,叫太子恨了我許多年。
如今我不想再進東宮,也不願讓她輕輕鬆鬆拿走我的東西。
顧柔嘉停了一停,又笑起來:
「阿姐,你得了兩樣這麼好的獵物,旁人難免眼紅,若再惹出事來,爹爹又得罰你。」
「你疼我,我也想替你著想,這隻白狐給我,就算我為你分擔些麻煩吧。」
她話剛說完,手已伸向獵物,也沒等我答應。
我看著她那副替我操心的樣子,只覺心冷。
直率不等於傻。
前世沒攔她拿走白狐,並非我真信了這些話。
只是看著柔弱的人,我總願意讓一步。
卻不想,她竟這樣心狠手辣。
我一把擋開她的手,冷笑了一聲:
「為我好?大可不必。」
「我自己獵來的東西,有什麼見不得人?只有沒本事又自卑的人,才會盯著別人的東西眼紅。」
顧柔嘉笑不下去了,臉色也變了:
「阿姐,你不怕被人說,我可受不住。就這麼空著手回去,他們一定會笑我的。」
我盯著她,字字說得清楚:
「不願挨笑,就趁著還有時間去獵,別來打我獵物的主意。」
「這隻白狐有多難得,你也知道,你憑什麼坐享其成?」
說罷,我吹了一聲哨,侍衛很快趕到。
我特意囑咐:「兩隻都記給顧家顧明棠,名字別記錯了。」
侍衛應下,拖著獵物離開。
顧柔嘉大概從未想過,我會當面不給她留情,氣得臉都白了。
「顧明棠,你這樣欺負我,我回去便告訴爹爹!」
身後忽然有人笑了一聲,聲音清朗。
「抱歉,我還當是哪家的小孩子呢,搶不到就回家找爹爹告狀。
」
顧柔嘉見有人在,咬著牙走了。
我回過頭,見是個穿白衣的年輕公子。
他看著弱不禁風,錦衣是淺淺的月白色。
眉眼生得很漂亮,只是臉色蒼白,像很久沒曬過太陽。
多瞧了兩眼,我朝那位公子點了點頭。
2.
狩獵散場,御帳前擺滿了獵物。
公子們所得列在一邊,貴女們的擺在另一邊。
顧柔嘉費了好大的力氣,最後也只弄到一隻野兔。
她板著臉,暗地裡朝我瞪了幾回。
貴女這邊,大多是山雉和兔子。
不過有了我那玄鹿與白狐,放在公子們的獵物旁,也不顯得遜色。
皇上與皇后坐在御座上,都很高興。
皇后望著貴女這一側,開口問:
「你們看,姑娘們獵來的這些,哪一隻最難得?」
有人說玄鹿奔得快,獵它最難。
能射中玄鹿,足以看出那位姑娘騎射出眾。
另有人卻說白狐稀罕,尋常時候連見也見不到。
爭來爭去,始終沒定論。
這與前世並無分別。
到最後,眾人還是去看一向是非分明的太子。
裴承煜在朝野之間名聲極好,誰都信他不會徇私。
前世,他在兩隻獵物間選了玄鹿。
說白狐腹下雜著別的毛色,不算純白,還是稍差一些。
皇后因此將婚事定給了我。
成婚以後,他同我始終客客氣氣。
知道我愛習武,便許我隨意進出他的演武場。
遇到好弓與好馬,也會替我留下。
除了不願與我親近,別的地方倒沒什麼可挑剔。
可顧柔嘉出嫁前送來了那封信。
裴承煜以為,當初那隻玄鹿本該屬於她,是我搶了來。
那時我才知道,他早就後悔在獵場上選玄鹿了。
這一回,他先看了看我,目光回到獵物上。
垂著眼,裴承煜緩緩道:
「白狐預示風調雨順,秋日得此祥瑞,想來明年必是五穀豐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