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君雁,取山河_第3章 皇上笑着問他
皇上笑著問他:「七皇弟,顧明棠連雁都送到你面前了,你肯收下,這是答應她的求娶了?」
5.
我一驚,沒想到方才那人竟是七王爺。
裴瑄是先帝的小兒子,從生下來,身子就弱。
十歲那年,他便去昭寧寺靜養清修。
這些年除了皇上,幾乎沒人見過他,也沒人能認出他。
我更沒想到,他竟有這樣一副相貌。
裴瑄耳尖紅了。
「皇兄也要取笑我?臣弟見過皇嫂。」
「昭寧寺離這裡不遠,我閒著過來走走,碰巧見到顧姑娘,好奇便同她說了幾句話。」
他又朝我看過來,輕輕笑道:
「多謝顧姑娘贈禮,往後我一定回贈。」
我點點頭,回到了席上。
經這一場,皇后沒能再提選妃,事情便擱下了。
回去時,我不想與顧柔嘉同坐一輛車,自己騎馬。
裴承煜催馬到我身旁,沉默了好一會兒。
「顧明棠,獵物的事,孤已經問明白,是孤冤枉了你。」
「除了太子妃的位子,你要什麼,孤都能補給你。」
我看著他,聲音並不高。
「那就請殿下當著天下人的面,說自己從來算不得公允,不過是個欺世盜名、憑私心論對錯的刻薄人。」
「再給那沒能出世的孩子償一條命。」
裴承煜臉色驟變,低聲喝道:
「你為什麼總是這般倔強,半點不肯聽勸,你自己難道就沒有過錯?」
「你若肯軟聲解釋,而非處處與孤爭執,又怎會鬧到那一步!」
我何曾沒有解釋。
那時他心裡認定,我佔去了顧柔嘉的位子,說什麼都不信。
我的耐心原本就少,不肯聽,我也不願再說。
他冷著我,苛待吃穿,我並不在意。
妾室下毒時,他也不肯過問,我便親自去討公道。
裴承煜要罰我,我握著鞭子,誰也近不了我的身。
氣力耗盡以後,我腹中劇痛,便失了意識。
醒過來,才三個月的孩子已經沒了,我也被關了起來。
後來又聽說,他以我品行有失為由,想奪去母親的封號。
我再也忍不了,闖出禁閉,敲響登聞鼓,叫天下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那一世,即便到?,我也不肯低頭。
我笑了一聲,帶著嘲意。
「辦不到,就別談補償,我要什麼,自會去拿,不勞殿下虛情假意。」
抬眼時,恰好看見裴瑄也騎著馬。
他顯然騎得不熟,馬走得磕絆。
我不想再與裴承煜費口舌,催馬趕過去,伸手牽住了韁繩。
「王爺,我替你牽著。」
裴瑄稍稍一怔,隨即笑了,向我道謝。
我忍不住又看他。
他眉目漂亮,膚色白,身量修長,連手指也如竹節一般,修長而精緻。
在寺裡靜養多年,叫他舉止安靜溫和,笑著時卻仍有些疏離。
人海茫茫,這樣的人實在少見。
看著他那副精緻又孱弱的模樣,我便想護著他一些。
身後的裴承煜望著我們,眉頭漸漸擰緊。
6.
回到家,顧柔嘉果然先去告了狀。
父親不問經過,開口就要我跪下領罰。
「說了多少遍,不準學你母親那樣好勇鬥狠,只顧自己,哪裡像個閨閣姑娘!」
「分一隻獵物都不肯,非要壓著你妹妹出風頭,你眼裡還有親人嗎?」
母親當年是領兵征戰的女將軍,負傷以後,才嫁給了做副將的父親。
生下我,她的身體便一年不如一年。
父親也不再遮掩,迎了青梅竹馬進門做妾,寵愛得沒個限度。
母親鬱鬱不樂,最終病故。
父親又將那位青梅扶成了正妻,她就是顧柔嘉的娘。
妹妹想要什麼,他都答應,面對我卻從來沒好話。
我像母親,愛刀槍,也愛騎馬射箭。
父親看不順眼,覺得姑娘不該如此。
稍有過錯,他便重罰,我也從不肯服軟。
與其說我們是父女,更像兩個仇人。
我望著他,聲音冷下來:
「你有什麼資格說母親?她功勞比你大,官位比你高,搶了你的風頭,所以你才看她處處不順眼?」
「你靠母親的功勞往上爬,顧柔嘉靠搶我的獵物露臉,你們父女倒真像。」
父親氣得臉色發白,揚鞭便要抽我。
我當然不會站著等他打,伸手攥住了鞭子。
我們僵持著,繼母才堆起笑來勸。
「老爺消消氣,別傷著身子,明棠這脾氣又不是今日才有,打也打不改。」
「我正巧替她相看了一門婚事,嫁過去,有夫君管她,總會好些。」
父親喘著氣道:「趕緊把她嫁了!」
她相看的是京裡出了名的紈絝曹韞。
那人我知道,脾氣暴虐,專愛折磨女子。
繼母給我挑這種丈夫,分明不願我過好日子。
父親將我禁足,我也懶得出門,安靜待了兩天。
第三日,顧柔嘉穿戴得花團錦簇,眉梢眼角都透著得意。
「這是太子殿下親自送來的賞花宴帖子,他說到了那天,皇后就會給我們賜婚。」
「顧明棠,你在獵場上出夠了風頭,又有什麼用?誰會喜歡你這種冷硬兇悍的人?」
我連眼都沒抬。
「想去就去,特意來告訴我,是還要聽我祝賀?」
她臉上一頓,又不甘心地說:
「皇后娘娘也給你送了帖子,殿下讓你一定過去。
」
我實在不願再見裴承煜那副假面孔。
「不去,出去。」
顧柔嘉把帖子一扔:「你說的這些,我都會告訴太子殿下。」
她走了,我卻想起裴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