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各自好_第7章 疏桐果然沒有看錯
疏桐果然沒有看錯,裴清讓確是個合適的人。
那天,她試探著問我,肯不肯同她一起。
我便明說:
「他負了你,你怨他、報復他,都是應該的,這忙我願意幫。」
「況且,我也厭煩他得很。」
我早講過,自己有婚約。
他卻不肯信,更不覺得當回事。
我想嫁給誰,他不在乎,連我的意思也不肯尊重。
說喜歡也好,說愧疚也好,都像是高高在上,給人施捨。
這樣的人,哪裡值得。
我與陸祁的婚事,本可以平平順順。
卻因那場春宴,總有人將他們放到一處議論。
說陸祁是個只懂打仗的粗人,比不得皇家的王爺。
偏偏在我眼裡,他樣樣都好。
疏桐如今肯爭,也確有這份本事。
這樣的從龍之功,我自然也想要。
裴清讓入朝,盯緊了肅王辦差時犯的錯,替百姓說話,也替疏桐出一口氣。
肅王先前的功勞雖有,可他求成太急,底下藉機往自己口袋裡撈錢的人並不少。
證據送到皇帝跟前,肅王的臉一下青了。
朝裡漸漸傳開議論。
如此行事,不像能擔大任的人。
皇帝沒有明著說,對他的態度卻一日冷過一日。
倒是裴清讓,常常獲召,留在宮中陪駕。
肅王終於慌起來。
大約覺得再等下去,皇位便沒有自己的份了。
趁皇帝病著,他索性冒險。
舉著清君側的旗號,帶兵逼向宮門。
16.
清早,府裡來了不請自來的人。
「知暖姑娘,肅王殿下請您入宮。」
我安撫好受驚的爹孃,被人帶進宮去。
到了大殿,肅王坐在高處。
兩旁盡是佩刀的侍衛。
兩名宮女守著疏桐,她臉上蒼白,卻還穩得住。
見我到了,便朝我輕輕點頭。
肅王起身走近,「終於來見朕了。」
伸手挑起我的下巴,指腹在上頭輕輕摩挲,盡是輕慢。
「朕待你寬容,你倒一次次不聽話,非要嫁旁人。」
「如今無人攔得住朕了,你若肯回頭,先前那些事便不計較,朕給你皇后之位。」
我厭惡地偏過頭,看向疏桐,「那她呢?」
他反而笑了。
像以為我不過是在吃醋,便來哄我。
「疏桐大度懂事,做個貴妃,也不算委屈。」
她抬起臉,血色一下退盡。
「你要我給你作妾?」
程氏歷代清貴,門生遍朝野。
要借程家勢力的,是他。
這麼待她,難道不怕程家翻臉?
還是覺得坐上皇位,便再不用擔憂了。
他大約也覺出不妥,轉頭勸疏桐。
「朕知道,你惦記著朕,已經耽擱許多年。」
「可也該大度些,知暖是朕中意的人,況且,還有救命之恩......」
「登位之後,朕不再選別的女人,有她作皇后,有你輔佐,便夠了。」
我聽得幾乎要吐。
再忍不了,開口罵道:
「救了你的命,你卻忘恩負義,還想一人佔盡好處?不要臉,做夢去吧!」
話音還沒落下,殿門便讓人撞開。
陸祁迎著門外的光跨進來,腰間長劍已出鞘,寒光晃眼。
見我沒傷著,眼裡的緊張才鬆了一些。
裴清讓跟著進殿,冷冷望向上頭的肅王。
後頭是一大片禁軍。
我趁亂,先把她拉到一旁,離那些刀劍遠些。
殿中隨即響起兵刃相擊的聲音。
陸祁持劍迎上,肅王也拔劍抵擋。
幾次交鋒便撐不住,被震得倒撞在龍椅上,吐出一口血,?前的衣襟都染紅了。
他再無勝算,跟著造反的兵也丟盔棄甲。
陸祁正要刀他,我先攔下,轉頭去看疏桐。
在這些人中,誰比她更有資格報這個仇。
我拔出劍,走到她跟前,把劍柄交到她手裡。
「去吧,該你親手報仇了。」
她怔了一下。
隨即提劍,步步走到他面前。
肅王扶著龍椅要起身,卻又摔回去。
疏桐沒再遲疑,將劍刺了下去。
濺出的血染上裙子,暈成暗紅的一片。
他痛得悶哼,癱在龍椅邊,眼神一點點散了。
過了一會兒,半閉著眼,竟還哽咽起來,「疏桐,朕記起來了......」
「你走了以後,朕才懂得後悔。」
「沒過多久,朕也隨你去了......」
只聽一聲「噗呲」。
她將劍送得更深,這便是她給的答覆。
我笑了下,「你得罪了那麼多人,沒準連自己?在誰手裡都不知道,還真當自己是思念成疾,活活熬?的?」
「臨到這個時候,還要她替你難受,你想叫誰愧疚?」
他嘴唇動了動,沒能說出話,只吐了口血沫,便不再有聲息。
劍跌落在地上,「鐺」的一響。
她也跪坐下去,雙手一直在抖,捂著臉,肩膀抽動,哭聲裡又帶著笑。
我蹲下來,握住她冷得發涼的手,「先別哭,還有件事,我得問問你。」
「我同阿祁算不算從龍之功?」
「自然算。」
「那封我個縣主,成不成?」
我朝她眨眼。
「先前那個王爺,真是小氣,救命之後連萬兩黃金、一個縣主也不給,倒想忘恩負義,想將我強取豪奪......」
「這也太沒有道理了吧?」
「成。」
她終於笑起來,「知暖這樣的姑娘,哪裡止縣主,做郡主也配得。」
17.
肅王舉兵逼宮,陛下氣得病勢愈重,到底沒能救回來。
此後不久,裴清讓登基。
疏桐也被封為皇后。
按功勞一一封賞,我得了郡主的封號,陸祁也升官晉爵。
到了下一年春天,我們成婚。
已為皇后的疏桐來替我添妝。
鏡子裡,她面頰圓潤了,眼裡都是笑意。
看來,那場讓她害怕的夢,早已不再纏著她了。
我披上霞帔,戴上鳳冠,外頭十里紅妝。
皇帝和皇后,都來了婚宴。
在旁人看來,這樣的恩寵,自然是莫大的體面。
可她只是像阿姐送妹妹出嫁,將我的手交給陸祁。
「知暖是陛下親封的郡主,若讓她受委屈,我頭一個不答應。」
陸祁笑得滿臉喜色,「娘娘儘管放心,臣哪捨得叫她落淚。」
低頭看我時,他眼裡彷彿再也容不下滿堂的人。
眼眶雖有一點紅,嘴邊的笑卻怎麼也收不住。
「知暖。」
他輕輕喚我,握著我的手,掌心熱熱的。
「這一日,終於讓我等到了。」
我抬頭望著他,也笑了。
春日的陽光正暖。
往後的風雪都一起走,一直走到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