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各自好_第3章 肅王怔住了
」
肅王怔住了,望著她淚盈盈的眼,一直沒有說話。
許久才彷彿回過神來,臉上露出悵然。
他竟先躲開了目光,不肯再望她。
最後,他終於擠出一個字:「好。」
這場春宴,便匆匆散了。
6.
出了宮門,我正要上車,有人從後頭叫住我。
「韓姑娘......」
我回過頭。
程疏桐站在幾步外,欲言又止。
「能否同我私下談一談?」
我們坐進車裡,車簾一落,便相對坐著。
「那朵花,其實是讓你收起來了,對不對?」
我低著眼,沒有作聲。
既不認,也不反駁。
「為何在娘娘面前又說沒撿到?」
她低低念著,「殿下難道不好麼?」
我嗤地笑了一聲,「程姑娘,他若當真好,你還肯把婚事讓給我?」
疏桐眼裡一慌,忙搖頭解釋。
「我將花給你,是因為知道他喜歡的是你。」
「若能得償所願,娶到想娶的姑娘,他一定肯對你好。」
她越說聲音越輕,「可若不是你,旁人嫁過去,也不會快活......」
「我呢?」
我看著她,「我若已有喜歡的人,怎麼辦?」
「誰許你替我答應這門婚事?」
她呆住了,一時竟答不上來。
我接著問:「他對我,難道就是真心?」
「人總會惦記著得不到的,等真得了手,又覺得沒意思,隨隨便便就能丟開。」
「我從小在蘇州,讓家裡慣壞了,既不溫順,也不大懂規矩,還愛使性子。」
「眼下他看我新鮮,覺得我生得好,等我不再年輕,他又想起為了我錯過你,覺得不值呢?」
「那個時候,要我怎麼辦?」
說完這番話,?口堵著的氣總算散了。
我憋了一整個宴,早就想問個痛快。
疏桐垂著眼,一臉失落。
「他找了你這麼久,日日掛念,終於見到人,怎會再後悔?」
我搖頭,仍不肯信。
宴上她一落淚,肅王便收回了自己的話。
他眼裡的心軟,我可是看得清楚。
他或許中意我,卻未必捨得她。
7.
「程姑娘,你再有難處,也不該牽連一個無辜的人。」
「救了人反倒惹上這樁禍,難道救人還有錯?」
「救命之恩落到你們眼裡,竟能拿來這樣忘恩負義。」
她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過了好久,才啞著嗓子開口。
「韓姑娘,我懂了,是我對不起你。」
「希望你當真想明白了。」
看著她,我又不知該說什麼。
我實在弄不懂她。
這樣的家世,本該讓她抬得起頭,眼裡也有神采。
可她坐在我對面,像被雨淋蔫了。
再難聽的話,我反而說不下去。
我望著她,認真地勸道:
「我才來京城,便聽人說,太傅之女有才又有貌,無人不讚。」
「究竟出了什麼事,叫你這樣自傷自憐?若只為了一個男人,哪裡值得。」
她默了片刻,忽然說:「我曾做過一個夢......」
在夢裡,她撿到了絹花,嫁給了肅王。
走進東宮的那一天,她覺得再沒有比這更歡喜的時候。
可是成婚以後,他一直冷著她。
不僅不喜歡,還漸漸怨她、恨她,說她佔了本該屬於心上人的位置,害得他與喜歡的人錯過,一輩子都無法如願。
東宮的人也趨炎附勢。
見他如此,他的妃妾便更不把她放在眼裡,當面背後,都要為難她。
那日子過得苦極了。
困在那幾面牆裡,一天一天地熬。
年紀尚輕,就積鬱成疾,病得再也起不來。
?的時候,連二十五歲都不到。
講到這裡,她哽著聲說:
「醒來時,我竟像真的?過一回,再也不敢嫁他了。
」
她口口聲聲說是夢。
可那些愛與恨,明明白白都在眼裡。
竟叫人覺得,那些事她真的過過一遍。
她雙肩發顫,眼淚含在眶裡,嘴唇咬得發白。
我愣了愣,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先別怕,夢裡的事又沒有真的發生。」
「對,還沒發生......不過是一個夢而已。」
她的淚一顆顆落下來,哽咽難言,「韓姑娘,對不起,實在對不起。」
「我只想讓錯了的事回到該有的樣子,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我嘆了口氣,還是心軟,遞了帕子過去。
「你是真心的,我便不再怪你了。」
疏桐將帕子攥緊,隔著眼裡的淚望著我。
半晌,才怔怔地開口,「我明白他為何會中意韓姑娘了。」
「本來該怨你,橫在我與蕭旻之間,叫我沒有好下場,可是現在......」
她抬眼,竟朝我笑了,「我好像也願意同你親近了。」
我反倒惱起來,「憑什麼怨到我頭上?你這也太不講理了。」
她先是一愣,隨後我們都笑了出來。
8.
回了府,阿爹還在書房批公文。
我推門進去,他放下筆,先問我:
「宴上出了什麼事?怎麼一副這樣的神情?」
從進宮到散宴,我一樁一樁講給他聽。
說到末了,自己又發愁。
「阿爹,這回是不是給家裡添麻煩了?」
得罪的可是貴妃和王爺。
阿爹見我滿臉憂愁,卻笑了起來。
「我給皇帝當差,又不是替貴妃和肅王做事。」
「你爹這些年辦事謹慎,從沒站過誰的隊,他想找我的不是,也得先坐上皇位才行。」
他哼了一聲。
「況且,是咱家救了他,他若不知感恩,還要做出些荒唐事,朝裡那些言官又豈會不說話?」
我聽著,點了點頭。
阿爹拍拍我的頭,語氣又緩下來,「好了,別不高興,來京前,你不是還日日盼著麼?」
原先確實盼過。
尚在蘇州時,我聽人說了許多京城的好處。
天子居處,繁華富庶,街市綿延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