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各自好_第6章 我聽得笑起來
」
我聽得笑起來。
原來是爭這口氣,一群小姑娘比來比去,繞了這麼大一個圈。
我搖頭,又問她:
「你又是什麼時候,也愛看這些熱鬧了?」
疏桐低下眼。
說著說著,又說回那個夢。
夢裡,剛知道他不喜歡自己時,她雖難受,心裡的氣還沒有丟。
不愛也罷,既是夫妻,總該彼此敬重。
她不敢走錯一步,什麼事都盡力做周全。
她為他料理家事,也替他收攏人心。
他卻納了許多妃妾,一個又一個,都是心上人的替身。
有的像那人的嗓音,有的脾氣相近,還有的生著相似的臉。
靠著這些姑娘,他填補著得不到心上人的遺憾。
最受寵的那一位,後來封了宸妃。
仗著寵愛,動輒同她起爭執。
而他回回都護著寵妃。
尚在潛邸時,疏桐懷過一次孩子。
那次爭吵,他卻失手害她沒了孩子。
第二回有孕,她處處小心,才終於生下一子。
長到五歲,孩子白白嫩嫩,討人喜歡。
卻因宸妃,淹?在宮裡的荷花池中。
她抱著小小的屍身,哭得嗓子都啞了,去皇帝面前指認兇手。
宸妃卻也哭,說她竟拿自己的孩子來陷害人。
疏桐要她償命,他反而攔住了疏桐。
朝臣紛紛彈劾,他也不過禁了宸妃的足,看似責罰,實則保全。
一次小產,一次喪子,連孩子的命都留不住。
她的身子早已耗空,再受這樣的痛,終於熬不住。
等她將?,他失神地坐在床前,竟還落了淚。
對她說:
「皇后,朕想得的始終得不到,這輩子,朕後悔過不知多少回。」
「若有下一世,願尋到絹花的人不是你,好讓朕同她做一對夫妻。
」
「這都是你欠她的......」
14.
原先我還認真聽著,聽到最後,火氣直往上冒,「欠什麼欠,最欠收拾的才是他!」
「他天天怨你、怪你,倒讓你也信了,覺得錯的真是自己。」
「他可沒委屈自己,身邊的女人一個接著一個,三宮六院一樣不缺。」
「說是對我痴心,也沒見他肯為我不近女色啊。」
越講,我越氣。
「他這樣害你,你不報復他,倒把我這麼聰明又生得好的姑娘推過去!」
「自己只想著委委屈屈地躲開。」
「讓他好好做皇帝,左擁右抱,這日子也太便宜他了!」
疏桐讓我說得面上一陣青、一陣白。
耳朵也紅了,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
「韓姑娘這張嘴,真叫人想不出一句話來回。」
我一點也不心虛。
「想不出,便是我說得有道理。」
「不過,那個夢同今日看榜,又有什麼干係?」
她無奈地望我,眉間那點愁,倒讓這一通話衝散了。
只好接著講:「裴清讓中了狀元,那是個才學極好的人。」
在她的夢中,他不貪慾念,性情端正,一直沒有娶妻。
這樣一個不肯失了風骨的人,竟在她?後,頂著那樣大的忌諱,斥蕭旻苛待結髮之妻,涼薄無恩,肯為她說一句公道話。
她一直記著這份感激。
疏桐嘴邊有了點笑,還想再講。
?下忽然一陣歡呼,將她的話打斷。
她向窗外看去。
長街那頭,新科狀元騎著馬來了。
紅衣玉帶,帽上插著金花,模樣清俊得很。
她望著望著,竟出了神。
一陣風撲進窗來,捲起她膝頭的帕子。
她本能地伸手去撈,手指卻撲了空。
帕子一路飄下去,正蓋在狀元臉上。
街上的人笑起來,倒都是善意。
裴清讓勒馬,將帕子接到手裡,抬眼望向?上。
兩人恰好對上了目光。
我來回看看,也笑了。
推開門,將她的丫鬟叫過來,打趣道:
「趕緊去請你家大人,就說姑娘看上了狀元郎,請他早些榜下捉婿,晚了,可叫別人先搶走了。」
丫鬟張著嘴,看看我,又望著自家姑娘。
疏桐回神,羞惱地瞥我一眼,倒也沒攔。
丫鬟眼睛一亮,咚咚咚地跑了下去。
街上,裴清讓把帕子仔細收進袖裡,向我們點點頭,又催馬往前走了。
疏桐忽然輕聲道:
「夢裡,裴清讓很得陛下器重,幾年工夫,便做到極高的官位。」
「我後來才知道,他其實是陛下流落在民間的兒子。」
「他不肯爭名利,也不想捲進皇家的爭鬥,寧願不認這層身份,做個為百姓辦事的臣子。」
「這樣一個人,若肯娶我,無論如何,都是一門好婚事。」
她抿著嘴笑了一下,「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娶我......」
15.
新科狀元果然肯。
程大人去榜下捉婿之後,他便上門還帕子。
聽說一向清冷、守正的裴清讓,到了疏桐面前,臉都紅了。
答應婚事時,嗓音也發顫。
沒過多久,他的身世便讓人認了出來。
金鑾殿上,裴清讓同生母七分相像的容貌,讓陛下起了疑心。
身份認出後,他起初也不肯入宮。
可如今,為了想護著的人,他改了主意。
皇帝將他封為寧王,記入玉牒,賜下府邸和金印。
陛下愧疚又歡喜,對這個兒子處處彌補。
裴清讓有才,又一身正氣,願意支援他的大臣,很快多了起來。
程家原本就領著清流文官。
婚事定了,那些人便向他靠攏。
陸祁也選了寧王。
總擔心日後肅王真成了皇帝,要強奪臣子的妻子,到那時,他怕護不住我。
與其坐等,不如先替自己爭一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