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魂未換,舊婚已斷_第4章 4第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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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謝家擺了收燈宴,只請幾位族親、道人和溫綰。
正房燈火通明,返照鏡安在上首,旁邊供著我的舊靈位,我的席位卻隔著一道屏風。
謝臨川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當即讓人搬椅子進來挨著他放。
“鏡子離還魂燈不能太遠,沒人故意把你隔在外頭。”
他親手斟茶,又從袖中拿出一雙厚襪。
針腳歪得厲害,襪口還打了死結。
“我做的,你一到冬天腳就冷。”
他捏了捏那團難看的線,自己也有些不自在:“以後雪天不用你出去,更不必替誰等東西。”
我摸到襪裡的軟絨,胸口忽然發酸。
他見我沒推開,替我攏了攏披帛:“今晚別鬧了,等道長收燈,咱們重新過。”
我強乎幾口氣,努力保持鎮靜:“是不是還得像鏡裡的我那樣重新過?”
謝臨川的手停在我肩側:“阿音,你回來十日,吃飯、睡覺、說話,樣樣都跟從前不一樣,我害怕,不行嗎?”
這是他第一次承認害怕。
那點心軟才冒出來,我仍問:“你怕的是我變了,還是怕從前那個我其實一直在忍?”
他眼底的軟意僵住:“一定要今晚說這些?”
我把厚襪疊好,放回他掌心:“你看,你還是想讓我先忍到明日。”
子時將近,道人將第三炷返照香放進爐中:“最後一炷只照訣別之夜,不能中途掐香。
“香盡,舊影盡,此後再沒人能從鏡裡替她說一句願意或不願意。”
謝臨川望了我片刻,親手點燃了香。
火星落下的同一刻,後院傳來車輪聲。
母親到了。
我起身,把包袱交給春杏。
謝臨川猛地站起來:“你去哪兒?”
“回家,我三日前就叫母親來接了。”
他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幾步追到門邊:“你早就準備走?”
我只把厚襪放到桌上:“謝謝。”
謝臨川一把扣住我的手腕:“許音,哪怕等香燒完,等我把碑文改了,都不肯?”
道人沉聲道:“鬆手,十日已滿,她魂身已穩,舊婚也斷了,她如今不是謝家婦。”
謝臨川咬著牙:“我們拜過天地,做過三年夫妻,你一句斷了便全不算?”
我看向他:“你能把死人求回來,不能把死人那樁婚也一併求回來。”
他的手一點點鬆開。
我剛跨過門檻,身後忽然傳來咳嗽聲。
返照鏡裡浮出三年前最後一夜。
我躺在病榻上,雙手纏著藥布;謝臨川坐在床邊,正替我掖被角。
舊日的我費力抬手,抓住他的袖子:“臨川。”
鏡外的謝臨川僵住。
院外,母親已經在後門喚我的小名。
我站在門檻中間,沒有回鏡前,也沒有立刻走向馬車。
舊影喘了很久:“我若這次熬不過去......”
謝臨川猛地撲向銅鏡,被道人橫臂擋住。
“第三炷香一燃,誰都不能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從前到底有沒有怨嗎?”
鏡中,三年前的謝臨川正一根一根掰開握住我的手。
道人看完後側身讓出通往後院的路。
“許姑娘,你若要走,現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