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魂未換,舊婚已斷_第3章 3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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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謝家請族中長輩來驗還魂燈。
我到前廳時,一塊還願碑已經立在廊下,紅綢遮了大半。
碑文由族裡擬,謝臨川親手改過兩遍,最下面一行尤其工整。
【賢妻許氏,奉親以孝,事夫以敬,病中猶念闔家,含笑而終,無怨無憾。】
我站了很久,指尖落在最後四個字上:“刪掉。”
方才還在誇謝臨川至情至性的族親都停了話。
婆母先沉了臉:“這是誇你,死過一次的人,怎麼連好話都不會聽了?”
我只看謝臨川:“你也覺得我死時無怨無憾?”
他扶著椅背,語氣仍算溫和:“碑上寫的都是吉辭,你才回來,今日族中長輩都在,何必為四個字讓所有人下不來臺?”
“因為因為那是我的名字,我死的時候哭過,也疼過,既然刻的是我,就不能寫我無怨。”
婆母當即拍案:“你那時病得糊塗!綰綰親事突然生變,人哭得昏過去,我急著要城南藥鋪夜半才送到的一味藥引。
“府裡誰不是忙得腳不沾地?不過叫你在門外守了一回藥,如今也成了天大的委屈?””
春杏就在門外,聞言猛地衝進來:“小姐那日已經起熱!老夫人捨不得動溫小姐屋裡的人,又嫌旁人辦事不穩,才讓小姐冒雪等了兩個時辰。”
“她回來時鞋底都凍在雪裡,是奴婢拿熱水一點點澆開的!”
屋裡驟然一靜。
謝臨川臉色一下冷了:“誰讓你進來的?”
春杏眼圈通紅,卻沒退:“小姐若不說,奴婢再不說,往後是不是人人都能拿一塊石頭告訴她,她這一輩子從沒怨過?”
謝臨川壓著火吩咐:“先送春杏去莊上,她日日同你翻這些舊事,你魂身怎麼養得穩?”
我擋到春杏面前:“她哪句話說錯了?”
“我沒說她錯。”
謝臨川往前一步,手抬到一半,看見我指背的藥布又停住。
“阿音,你才回來幾日,吃飯不對,性情不對,如今連從前願意做的事也全成了委屈,你讓我怎麼不疑心?”
我抬頭看他:“所以只要有人記得我受過苦,她就得離我遠些?”
謝臨川被問得一滯。
族老忙出來打圓場,說碑文不過幾句吉辭,哪裡值得傷夫妻情分。
謝臨川像終於抓住了臺階,聲音緩下來:“明晚收燈,第三炷返照香會照訣別之夜,等你看完,若還覺得碑文該改,我陪你找石匠。”
“為什麼非要等明晚?”
他盯著我,沉默片刻才道:“因為我想知道,你如今這些怨,到底是我從前沒看見,還是還魂以後才添出來的。”
我忽然不想爭了,那句話比婆母的責罵更疼。
他沒有說我撒謊,只是要一面鏡子,替我證明我有沒有資格委屈。
“好。”
謝臨川像沒料到,眉眼終於鬆了一點,把手爐推到我面前:“明晚看完,我們把話說清,若真是我錯,我認。”
他還是一樣,連認錯都要先等證據。
我沒碰那隻手爐,只替春杏攏好衣領:“去我母親那裡,不去莊上。”
謝臨川眉頭又皺起來,起身擋在我們面前。
我看著他:“這是我的人。”
兩個人對視片刻,他最終側開身,沒有再攔。
當晚,我把母親送來的布鞋和兩件舊衣收進包袱。
他不知道,母親的馬車已經上路。
明日子時,我不會等他替我改碑。
我要先把自己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