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的苦夏,只有我沒有醒來_第9章 9你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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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撕。”
法律援助老師看著妹妹。
“這裡還有電子版。”
妹妹的手僵住了。
爸爸狠狠閉了閉眼。
“坐下。”
“爸!”
“我讓你坐下!”
他沒有吼,只是聲音沉得嚇人。
妹妹咬著嘴唇坐回去,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媽媽摟住她,小聲哄:
“沒事,媽媽在。”
我站在幾步之外。
這一幕,我看了十二年。
無論誰對誰錯,妹妹一哭,媽媽就會抱住她。
至於我,永遠要先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計較。
爸爸拿起筆,在調解書上籤了字。
“七萬四千六,三個月內還清。”
他說完,把筆往桌上一扔。
“滿意了?”
“這是我的錢。”
“談不上滿意。”
他臉色難看。
“行。”
“錢算清了,親情也算清了?”
媽媽又哭了。
“你真要這麼絕?”
“就為了小時候一句氣話,你連爸媽都不要?”
我看著她。
“六歲那年,你說家被我毀了。”
“十二歲,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你讓我先把妹妹的演出服熨好。”
“十五歲,我考了全市第一,你說獎學金正好給妹妹換鋼琴。”
“十七歲,我胃出血住院,你嫌住院費貴,讓我第二天就出院。”
“媽,不是一句話。”
“是你們用這句話,過了十二年舒服日子。”
她張了張嘴。
什麼都沒說出來。
妹妹抹著眼淚,小聲嘀咕:
“你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輔導員的臉瞬間沉了。
媽媽也怔住了。
“你少說一句行不行?”
妹妹猛地甩開她。
“我說錯了嗎?”
“家裡又沒餓死她。”
“她現在考上好大學了,錢也要回去了。”
“還演什麼受害者?”
我點開手機,把她那天的錄音放了出來。
“你愛贖罪,愛當老好人,關我什麼事?”
她自己的聲音響徹辦公室。
妹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你錄音?”
“你套我話?”
“我問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你要覺得自己沒錯,就再說一遍。”
她不敢。
爸爸捂住臉,肩膀一下塌了。
媽媽看著妹妹,神情陌生。
“你早就知道?”
妹妹咬緊牙。
“知道又怎麼樣?”
“你們不也沒說嗎?”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打在爸爸媽媽臉上。
他們終於沒辦法再把一切推給教育方式,推給一句玩笑,推給所謂的苦心。
一家四口。
三個知情人。
圍著一個六歲的孩子,演了十二年的窮日子。
爸爸簽完剩下的檔案,當場轉來第一筆三萬元。
媽媽把那張十萬元的卡收回包裡,手一直在抖。
臨走前,她回頭看我。
“你以後真不回家了?”
“嗯。”
“過年也不回?”
“不回。”
“那你去哪兒?”
我看著她。
“去一個不用贖罪的地方。”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這一次,我沒有上前替她擦。
他們走後,輔導員遞給我一張紙巾。
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捨不得。
是那根勒了我十二年的繩子終於斷了。
勒痕還在。
可我能呼吸了。
當晚,媽媽發來最後一條訊息。
“你房間裡的東西,想要什麼,我給你寄。”
我想了很久。
最後只回了一句。
“沒有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