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的苦夏,只有我沒有醒來_第6章 6她能取消我的入學資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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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取消我的入學資格嗎?”
“不能。”
輔導員回答得很快。
“你已經成年了,志願是你自己填的,錄取材料也沒有問題。”
她看著我。
“不過你媽媽說得挺嚴重。”
“什麼精神不穩定,離家出走,還有自殘傾向。”
“你跟我說實話,家裡到底怎麼回事?”
我把那場持續十二年的破產,簡單說了一遍。
說到妹妹的公寓時,輔導員的表情已經從驚訝變成了難看。
“所以你爸媽根本沒破產?”
“沒有。”
“你這些年賺的錢呢?”
“都交給他們了。”
“多少?”
我算不清。
從十二歲幫鄰居家小孩做手工開始,到發傳單、洗盤子、奶茶店打工。
每一筆都不多。
可十二年加起來,怎麼也有六七萬。
輔導員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先睡。”
“明天他們來了,我陪你見。”
第二天九點,媽媽的電話打到辦公室。
開口就是哭。
“老師,她從小就愛鑽牛角尖。”
“家裡不過教育了她幾句,她就跑那麼遠。”
“您別被她騙了,她這孩子特別會裝可憐。”
爸爸在旁邊打斷她。
“別跟老師說這些。”
“讓她接電話。”
輔導員把擴音開啟。
“我在。”
爸爸冷聲問:
“鬧夠了嗎?”
“沒有鬧。”
“呵,還嘴硬。”
他吸了口氣,壓著火。
“我和你媽可以不追究你偷偷走的事。”
“現在去把退學手續辦了,下午跟我們回家。”
“我不回。”
辦公室裡靜了下來。
爸爸似乎沒想過,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幾秒後,他笑了一聲。
“行啊。”
“讀了幾天書,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你吃家裡的,住家裡的,十八年花了我們多少錢?”
“現在讓你回家,你還擺上譜了?”
媽媽立刻接話。
“你爸也是著急。”
“你妹妹昨晚哭了一夜。她說你不在,以後沒人陪她了。”
“你當姐姐的,真捨得?”
我盯著桌面上的木紋。
“她有你們。”
“我沒有。”
媽媽的哭聲停了。
“你這叫什麼話?”
“我們沒養你嗎?”
“你小時候發燒,誰抱你去醫院的?”
“六歲以前的事,你們要拿來抵後面十二年嗎?”
她一下噎住。
爸爸搶過手機。
“別扯這些沒用的。”
“你就說,回來不回來?”
“不回。”
“學費呢?生活費呢?”
他的語氣裡多了一點得意。
“你以為外面那麼好混?”
“我們斷了你的錢,你能撐幾天?”
輔導員沒忍住,開了口。
“她拿的是全額獎學金。”
電話裡徹底安靜了。
輔導員繼續說:
“學費、住宿費都免了。”
“只要她正常完成學業,基本生活不成問題。”
爸爸半天才擠出一句:
“老師,這是我們的家事。”
“對,是家事。”
輔導員語氣很平。
“可她是我們的學生。”
媽媽急了。
“那個獎學金能有幾個錢?”
“她從小身體就不好,離不開家。”
我輕聲提醒她:
“身體不好的是妹妹。”
媽媽又卡住了。
從小到大,她記得妹妹對芒果過敏,記得妹妹換季會咳嗽,記得妹妹睡覺要留一盞燈。
至於我,她連我吃海鮮會不會過敏都不知道。
爸爸壓低聲音。
“最後問你一次。”
“你要這個家,還是要那所學校?”
我望向窗外。
新生正在搬行李。
有人嫌爸爸話多,有人抱著媽媽哭。
所有離別都帶著牽掛。
只有我的離開,是威脅。
“我要學校。”
爸爸直接掛了電話。
幾分鐘後,媽媽發來一張截圖。
是妹妹那套公寓的繳費明細。
最後一筆裝修款,付款人那欄,寫著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