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的苦夏，只有我沒有醒來_第5章 5列車鑽進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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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鑽進隧道，窗外一下黑了。

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眼睛發紅，嘴唇卻抿得很緊。

我以為離開的時候，我會哭。

可真到了這一刻，胸口反而空了。

像壓了十二年的石頭突然被搬走，留下一個血淋淋的坑。

列車開出隧道後，我開啟手機。

沒有電話卡，微信還能收到訊息。

媽媽一連發了二十多條。

“你把話說清楚。”

“什麼叫沒有你這個女兒？”

“行了，鬧脾氣也得有個度。”

“我跟你爸都不計較你偷改志願了，你還想怎麼樣？”

妹妹也發來語音。

她聲音委屈，旁邊還有媽媽哄她的聲音。

“姐，新房冰箱的錢你還沒轉。”

“你走就走，答應我的事總得辦完吧？”

我聽到這裡，忽然想笑。

我都不要這個家了。

她還惦記那臺冰箱。

媽媽很快又發來一條。

“你妹妹被你氣哭了。”

“當年的事都過去了，你非揪著不放，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十二年，三百六十五天乘以十二。

我沒吃過生日蛋糕，沒參加過春遊，胃疼到冒冷汗還在後廚刷盤子。

落到她嘴裡，只剩一句過去了。

我沒有回覆。

直接退出了家庭群。

妹妹立刻把我重新拉進去。

我再退。

她再拉。

第三次，我把她刪了。

媽媽的好友也一起刪掉。

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學校。

輔導員看見我的行李箱，先愣了一下。

“就這點東西？”

“嗯。”

她幫我提箱子時，壞掉的輪子突然脫落，滾出去很遠。

我臉上一熱，彎腰去撿。

輔導員卻沒笑。

她看了看我磨得發白的袖口，聲音放輕了一點。

“獎學金材料已經通過了。”

“學費和住宿費全免，每個月還有生活補助。”

“食堂也給你批了勤工助學崗，不過剛開學，先別把自己逼太狠。”

我怔了幾秒。

“每個月都有嗎？”

“有。”

“夠吃飯嗎？”

她皺起眉。

“肯定夠啊。你這孩子，怎麼先問這個？”

我沒說話。

十八年來，第一次有人告訴我，我不用拿什麼去換，也有資格吃飽飯。

辦完手續，我去食堂點了一碗牛肉麵。

十八塊。

付款時，我的手指懸在螢幕上，遲遲沒按下去。

十八塊夠買六個饅頭。

夠我吃三天。

可視窗阿姨已經把面遞了過來。

熱氣撲在臉上，我低下頭，大口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眼淚掉進湯裡。

我沒擦。

那是我第一次發現，牛肉麵裡真的可以有很多牛肉。

不是選單上的圖。

也不是妹妹吃剩後，碗底那兩塊咬不動的邊角。

晚上，輔導員敲開宿舍門。

“學校辦公室接到你媽媽的電話。”

她停了一下，觀察著我的臉色。

“她說你瞞著家裡跑出來，精神狀態也不好，要求學校取消你的入學資格。”

我捏著筷子的手，一點點收緊。

輔導員把手機遞給我。

“她還說，明早會帶著你爸爸和妹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