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我把女兒留在了派出所_第 3 章 陳主任
第 3 章
“陳主任,院領導找您談話。”
院辦秘書站在科室門口,神色嚴肅得像是在傳達停職處分。
十分鐘後,我坐在了院長辦公室的紅木沙發上。
茶几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上面正迴圈播放著溫少虞在醫院走廊直播的錄屏。
播放量已經突破了八十萬,評論區罵聲一片。
“陳若蘭同志,你糊塗啊!”
老院長摘下老花鏡,重重拍在桌子上。
“下週就是上級部門考察公示期!在這個節骨眼上,你怎麼能鬧出這種負面輿情?!”
“一個涉嫌盜竊的女兒,一個當街撒潑的家屬,現在全網都在傳我們醫院幹部家風敗壞!”
段佩霖坐在下首,適時遞上一杯熱茶。
“院長,您消消氣。陳主任平時工作確實投入,可能就是因為太投入了,忽略了家庭教育。”
“年輕人嘛,走點彎路很正常,可陳主任脾氣太硬,竟然真讓女兒在派出所留案底。”
“現在網上都在質疑,一個連自己孩子都容不下的醫生,怎麼可能有一顆大愛無疆的醫者仁心呢?”
字字誅心。
他在把一頂不慈不仁的帽子,死死扣在我的頭上。
我挺直了脊背,迎上老院長的目光。
“院長,陳可可今年二十歲,已經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
“她盜竊他人財物,證據確鑿。我作為公立醫院科室主任,沒有權利也沒有義務去包庇犯罪。”
“如果平息輿論的代價是讓我用錢買通失主銷案、教唆子女逃避法律制裁,對不起,我陳若蘭做不到。”
段佩霖冷笑一聲:“說得冠冕堂皇!你分明就是為了自己的面子,不肯向女兒低頭!”
“院黨委會已經研究過了。”
老院長打斷了我們的話,眼神里帶著深深的失望。
“陳主任,鑑於目前的網路輿情對醫院形象造成了重大負面影響,院裡決定暫緩你的副院長推薦提名。”
“另外,神外主任的職務,暫時由段佩霖同志代理。”
“你先休假一個月,把家裡的爛攤子收拾乾淨再說吧。”
段佩霖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
他站起身,假模假樣地對我伸出手。
“陳主任,您放心休假,科室有我頂著,出不了亂子。”
我沒有看他的手,徑直站起身,脫下了身上的白大褂。
二十三年。
從一個連縫合都手抖的小姑娘,熬成全國神經外科微創手術的頂尖專家。
我為了這家醫院奉獻了最美好的青春年華。
每天清晨六點進病房,半夜兩點下手術檯。
胃潰瘍犯了就吞兩片胃藥硬扛,右肩頸椎嚴重勞損到每個月都要打封閉針。
到頭來,抵不過女兒隨手潑來的一盆髒水,抵不過對手輕描淡寫的一句家風不正。
我將白大褂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了茶几上。
“好的,院長,我服從組織決定。”
走出行政樓時,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手機上彈出幾十條微信好友申請。
全是陳可可那些狐朋狗友發來的諷刺資訊:
【喲,大主任被撤職了吧?該!】
【早給兩萬塊錢哪有這麼多事?活該老女人晚節不保!】
【可可說了,你要是跪著去求她,她還能在網上發個澄清宣告拉你一把。】
我面無表情地滑過這些惡毒的字眼,徑直走向地下車庫。
坐進車裡的一瞬間,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砸在方向盤上。
胸腔裡那顆跳動了四十七年的心臟,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大塊,呼呼往裡灌著冷風。
痛嗎?
痛得快要窒息。
但我很清楚,如果這一次我再次妥協,掏出五萬塊換取她所謂的澄清。
等待我的,將是一輩子無底洞般的勒索與踐踏。
她不是我的女兒了。
她是一隻吸飽了我血肉、卻反過來嫌我骨頭太硬硌牙的惡鬼。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接通後,傳來派出所民警的聲音:
“陳若蘭女士嗎?陳可可行政拘留五天的處罰執行完畢,今天下午三點釋放,請家屬前來接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擦乾臉上的淚痕。
“不用了,讓她自己走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