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親後,女兒拿方子跟我談生意_第5章 不過半年
不過半年,那個滿嘴仁義和風骨的讀書人,已經變成一個酗酒、打妻、賭博,還要賣妻還債的惡徒。
她曾經厭棄的父母站在高階之上,而她用斷親換來的真愛,正在逼她求錢救自己。
半年裡的每一頓飢餓、每一道傷,大概都在這一刻擺回她眼前。
她不再替杜衡遮掩,也沒有像回門時那樣把過錯全推給我。
她終於開了口,嗓音粗啞。
「杜衡。」
她望著他,嘴角竟扯出一點冷意。
「你剛剛不是還說,若討不到銀子,就親手把我打?嗎?」
杜衡臉色驟變,抬手就去捂她的嘴。
「少在這裡胡說!快求你娘拿銀子!」
陸知微忽然撲上去,狠狠咬住他的手腕。
「啊!」
杜衡慘叫著把她甩開。
她跌回雪裡,唇邊全是血,卻沒有再看他,只抬頭望向我。
「顧夫人。」
她第一次沒叫我娘。
「這半年裡,我每天都在想,要是當初沒有蠢到那個地步,該有多好。」
「你說的一點沒錯。他貪的是我背後的陸家,離開陸家以後,我這個人在他眼裡根本不值錢。」
她閉上眼,吸進一口冷氣,再睜開時,眼底終於不再只有哀求。
「今天即使他們把我賣去娼館,哪怕我?在外面,我也不會再向陸家討一個銅板!」
她轉頭看向刀疤臉。
「把我帶走吧。十兩也是銀子。」
她又看了杜衡一眼。
「餘下的債,該斷他的手還是腿,你們只管照規矩辦,別讓他?得太輕鬆。」
9.
杜衡的臉一下褪盡血色。
他猛地跳起來,一腳踹中陸知微的?口。
「賤婦,你竟敢咒我!看我今日不打?你!」
拳腳接連落下,陸知微蜷縮在雪中護住頭,硬是沒求饒。
她選的路,終究要由她自己受完這場痛,才肯睜開眼睛。
陸秉安站在我身邊,呼吸越來越重。
我知道他仍會為親生女兒不忍,便按住他的手腕,衝他搖頭。
我轉向刀疤臉,冷聲提醒。
「你們要怎麼討債是你們的事,但別讓血汙了陸家的地方。」
刀疤臉當即明白,抬手示意手下動手。
幾個壯漢衝上前,把杜衡牢牢按住,鐵棍隨即砸下。
「啊!」
骨頭斷裂的悶響混在慘叫裡,杜衡的右腿軟軟垂了下去,鮮血染紅地上的雪。
陸知微伏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打手又揪起陸知微,拖著她往街口走。
我站在原處,看著她被拖進漫天風雪,直到背影徹底消失。
「把門關上。」
大門重新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回到暖閣,陸秉安沉默著替我倒茶,手背上的青筋卻繃得很緊。
我接過茶盞,正面問他。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心狠了?」
他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我沒有怪你,只是忍不住想,她真會被賣進那種地方嗎?」
「不會。」
我吹開茶水上的浮葉,把先前查到的事告訴他。
「那間地下賭坊是巡防營程副將的產業。我早查清了,他們只想收錢,不願鬧出人命。刀疤臉剛才不斷看我的臉色,不過是在探陸家的底線。」
「若我替杜衡付清二百兩,他往後就會像吸血的螞蟥,永遠纏著我們。」
「如今賭坊打斷他的腿,債也算收到了結果。你給程副將送一份厚禮,他自然明白陸家的意思,不會真的把陸知微賣掉。」
事情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樣。
三日後,趙叔帶回了訊息。
「夫人,賭坊已經把陸知微趕出來。她一身病,連最下等的暗門子都不肯收。杜家父母怕受牽連,連夜賣掉小院,帶著小兒子逃回鄉下。」
「陸知微如今帶著斷腿的杜衡,住在南城一座破廟裡。」
那時我正替腹中的孩子縫小衣,針線從指間一來一回。
陸秉安坐在窗邊,聽見女兒住進破廟,握茶盞的手停了片刻,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我把最後一針收好,疊起小衣,仍按斷親時定下的邊界處置這件事。
「讓人遠遠看著,別叫陸知微?了便好。其餘的事,一律不要插手。」
冬去春來,我平安生下一對龍鳳胎。
陸家連擺三日宴席,蘇州城裡的商戶紛紛登門道賀。
最熱鬧的時候,我發現巷子暗處站著一個穿破草鞋的女人。
她端著有缺口的碗,遠遠望了紅燈籠許久,才把碗中僅有的兩個銅板放到側門臺階上。
門裡賓客的說笑和絲竹聲不斷傳出來,她始終沒有上前叫門。
放下銅板後,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便低著頭走進夜色。
那是她當時唯一能夠拿出的「賀儀」。
我讓門房把銅板掃進溝裡。
這是她欠我們的,卻不代表我願意再把她認回來。
轉眼又過了五年。
10.
五年裡,陸家的分號開遍江南,買賣比從前更興旺。
雙生子已經長大些,哥哥名叫陸承,妹妹名叫陸恆,兩個孩子聰慧懂事,陸秉安總捨不得放下。
至於陸知微,像是徹底從蘇州消失了。
那年初秋,城西開了一家小布莊,招牌上寫著「經緯坊」。
鋪子起先毫不起眼,後來推出一種防水粗麻布,在碼頭腳伕和趕路人中很受歡迎。
我讓人查了布莊的來歷,趙叔回來時神色十分複雜。
他帶回一小塊防水麻布,表面並不精緻,潑上水以後卻只留下滾動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