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親後,女兒拿方子跟我談生意_第2章 你還記得嗎
你還記得嗎?」
她連遲疑都沒有,抬起下巴應道:
「當然記得!你們張口閉口都是買賣和算計,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真心。我也早受夠了這個沒有人情味的家。」
「很好。」
我起身把嫁妝冊拍到桌面上。
「既然斷絕關係了,陸家的一針一線,你都沒有資格帶走。」
「來人,摘掉她身上的釵環玉鐲,換上粗布衣服,現在就送她去杜家。」
陸知微怔了好一會兒,臉色隨即變了。
「你是不是瘋了?我是去拜堂成親的,你竟讓我一件嫁妝都不帶?」
「你一直說杜衡愛的是你,不是陸家的錢,不是嗎?」
我走到她面前,看著她那雙慌亂的眼睛。
「既然是真心相愛,還計較這些俗物做什麼?抱上你的衣服,滾出陸家!」
粗使婆子立刻圍上來,取下她髮間金釵,又褪去腕上玉鐲。
珠翠落進托盤,發出一陣清脆碰撞聲。那都是我從前親手替她挑的,如今一件件回到陸家庫房。
她拼命掙扎,卻敵不過幾個人的力氣。
最後,她穿著粗劣的紅布衣,懷裡抱著乾癟的小包袱,被推出陸府大門。
「顧玉娘!你怎麼能這樣狠!你不配做我的娘!」
她隔著雨幕放聲咒罵。
我沒有再看她,只讓趙叔把大門關緊。
3.
杜家住在南城最偏的一條窄巷裡。
我派去打聽的小廝很快回來,說陸知微到門口時,杜衡正穿著借來的喜服,等著陸家的十里紅妝。
他等來的卻只有一頂舊轎,以及一個沒戴首飾、身邊連陪嫁丫鬟都沒有的新娘。
巷口原本擠著幾個等著看熱鬧的鄰人,瞧見那副光景,交頭接耳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
杜衡的笑當場便掛不住了。
拜堂還沒走完,他就把陸知微推進那間四面漏風的屋子裡。
我聽罷只應了一聲,低頭繼續核賬。
陸秉安從韓家回來,在我身旁坐下。
「韓家那邊我已經賠過禮了。城南藥材生意讓出去三成,總算保住了兩家的臉面。韓公子明事理,沒有繼續追究。」
我合上賬冊,心裡已有盤算。
「損掉的三成,我遲早會從別處掙回來。至於陸知微,就當我們十八年的糧食全餵了白眼狼。」
三日後的清晨,大門上的銅環被拍得震響。
趙叔一路小跑進來,神情十分難看。
「老爺、夫人,小姐,不,陸知微帶著杜衡回來,說今日是回門的日子!」
我沒有抬眼。
「不見。告訴他們,陸家沒有出嫁的女兒,以後也不許這兩個人跨進府上一步。」
趙叔還沒走到院門,牆外已經響起陸知微的喊聲。
「娘,你把門開啟!我是知微啊!」
我擱下筆,走到正院,隔著門牆回她。
「我顧玉娘說出口的話,從來沒有收回去的道理。斷親便是斷親。你若來要錢,趁早滾;你若說是來盡孝,我聽著更噁心!」
外面靜了一瞬,隨即傳來杜衡故作恭敬的聲音。
「岳母大人千萬息怒!小婿知錯了,知微年紀小,先前衝撞了您。今日回門,我們特意備了些薄禮,請岳母大人開門一見。」
我聽得發笑。
「別亂認岳母,我可高攀不起你這位滿身風骨的大才子。」
「聽說你常把女人的首飾拿去換酒錢,今日的禮,不會也是當了陸知微僅有的兩套衣服才湊出來的吧?」
門外頓時只剩杜衡粗重的喘氣聲。
陸知微立刻替他辯護。
「你少汙衊杜郎!他去酒?是為了結識文人,哪裡是什麼尋歡喝酒!」
她越說越怒,拍門的力氣也更大。
「顧玉娘,你不肯給嫁妝也就算了,如今連回門都不讓我進。你就是怕我過得比你好!」
我站在院中,聲音平穩得沒有起伏。
「是,我就是見不得。既然知道了,還不快滾,別把陸家門前的石板弄髒。」
我側頭吩咐趙叔。
「趙叔,去報官,就說有幾個無賴堵在門口鬧事。」
門外立刻響起慌亂的腳步。
杜衡自命清高,最怕和官差扯上關係,當即拽著陸知微匆匆離開。
隔著牆,我仍能聽見她不甘心的叫罵。
我轉回書房,陸秉安正在廊下等我,還遞來一塊乾淨帕子。
我擦過手,把帕子疊好放回陸秉安手中。
他沉默著接過,沒有勸我收回方才的話。
這時一旦退讓,門外那兩個人只會把陸家重新當成取之不盡的錢袋。
「從今天起,把我的話傳到陸家在城中的每間鋪子。」
我看著趙叔,一字一句交代。
「陸知微和杜衡若來借錢、賒貨或典當東西,一概拿棍子趕走。誰敢揹著我給他們一個銅板,立刻逐出陸家。」
女兒既然為了杜衡拋下父母,就該親自嘗一嘗,沒有孃家替她遮風時,日子究竟是什麼滋味。
4.
一晃便過去半年。
我和陸秉安不再提陸知微,把心思都放回家裡的生意。
那日我乘車到南街巡鋪,馬車剛停在最大的繡莊外,爭吵聲便從門裡傳了出來。
「你這針腳歪七扭八,白送給我們都沒人要。快走,別堵著門耽誤買賣!」
掌櫃把幾塊帕子扔到地上。
一個穿舊布裙的女人急忙蹲下,把沾了灰的帕子一塊塊撿起。
她抬起臉,我才認出那是陸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