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親後,女兒拿方子跟我談生意_第1章 出嫁前夜
出嫁前夜,女兒親手剪去了自己的長髮。
她滿眼厭惡,衝我喊道:
「你逼我嫁進韓家,不過是為了陸家的生意。你從來沒想過我要什麼!」
「杜郎家裡雖窮,卻有讀書人的骨氣。他不嫌我滿身銅臭!你若還要逼我,我寧肯落髮出家,也絕不會遂你的意!」
望著散落滿地的斷髮,我眼前一陣發黑。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我疼了十八年的親生女兒,卻為了一個會當掉她首飾去喝酒的窮書生,把刀子捅在自己親孃的身上。
迎著她滿是恨意的目光,我冷聲說道:
「你不是一心要嫁進杜家嗎?好,我準了。」
「只是出了這道門,你我母女的情分便到此為止。」
1.
見我點頭,女兒興奮地站了起來。
「你當真準了?我真的能嫁給杜郎了?」
?口最後那點酸澀一點點沉了下去,只剩疲倦。
我和丈夫陸秉安從一間小鋪做起,吃盡苦頭才在蘇州置下這份家業,只盼女兒往後過得安穩。
韓家大公子性情厚道,家裡人口簡單,祖上又是行醫的清白人家。
我們替她看中這門婚事,不圖韓家的財勢,只因那孩子能容她的嬌氣,也不會讓她受苦。
誰知半年前,她在一場詩會上認識了杜衡。
那窮書生不過是念了幾首酸詩,她便把整顆心都交了出去。
跟去的丫鬟回來告訴我,杜衡見她腕上戴著玉鐲,眼睛都該看直了。
在她心裡,那卻成了杜衡對她「初見動心,再見傾情」的證明。
她從此丟開賬冊和鋪面,一心關在房中替杜衡繡荷包。
我把賬冊送到她房中,她連翻都不肯翻,說那些進出數目看著便叫人心煩。
我送她的釵環首飾,也被她一件件進了杜衡手裡。
杜衡口口聲聲說是借銀子買書,轉身卻把東西當了,拿錢去酒?尋歡。
我把查來的憑據擺到她面前,她不但不信,反說是我買通了人,故意壞杜衡名聲。
她吵著退掉韓家的婚約,非要嫁去杜家。
我把她關在院裡一個月,日日勸她,盼她肯回頭。
後來她不再鬧了,還開始動手繡嫁衣,我以為她終於想通。
沒想到今晚她以斷髮逼我讓步,那件未完的嫁衣也成了笑話。
看著眼前這個執迷不悟的姑娘,已經把我對她的疼愛耗的一乾二淨了。
「對,你想嫁就嫁吧。」
她眼裡一下有了光,立刻催身後的丫鬟:
「快替我把頭髮梳好,我這樣出去多難看。我還得趕緊告訴杜郎這個喜訊!」
她只顧著自己的歡喜,沒有發現我轉身時,肩背已經垮了下去。
我出了院門,迎面碰見匆匆趕來的陸秉安。
他顯然聽下人說了方才的事,停在廊下,半晌沒有開口。
我們對望許久,我才把手遞給他。
「夫君,我們再要一個孩子吧。」
他攥緊我的手,嗓音發啞。
「好。」
這個女兒,往後便不再是我們的指望了。
當天晚上,她跑出陸府,直到天亮也沒回來。
2.
第二日一早,細雨打溼了門前的石階。
我坐在前廳,案上的茶已經涼透。
趙叔捧著一厚摞冊頁進來,站在我面前欲言又止。
「夫人,這是早先替小姐擬好的嫁妝單。城東三間鋪子、城外五百畝田,另有六十六抬紫檀傢俱和一萬兩現銀。如今她要嫁去杜家,這些還照原樣置辦嗎?」
我翻開冊頁,指尖從一項項田產鋪面上劃過。
這些東西,是我和陸秉安從她滿月起便陸續攢下的。
我怕她離開孃家後受人輕慢,恨不得把能給的都塞進她手裡。
偏偏她說做生意的錢骯髒,還嫌我渾身都是銅臭味。
「全都劃掉,一樣也不給。」
趙叔猛地抬頭。
「夫人,小姐若空著手進門,杜家人哪裡還會敬重她?」
「她愛的是清貧和風骨,錢財在她眼裡一文不值。我若送她萬貫家財,反倒汙了她那份高潔。」
「去庫房挑兩套下人穿過的粗布紅衣,裝成一個小包袱。她的嫁妝只有這些。」
趙叔還想再勸,陸秉安從內室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比窗外的天還沉,開口便封?了餘地。
「照夫人的吩咐辦。陸知微既嫌陸家的錢俗氣,我們便別拿這些東西礙她的眼。再備一份重禮,我親自去韓家賠罪。」
約莫半個時辰後,陸知微終於從外面回來。
她髮髻散亂,臉上卻壓不住得意,跨進門後連我們都沒看,先叫住丫鬟。
「把我的首飾箱取來,再把庫裡的好料子點幾匹。杜郎的母親喜歡蘇繡,我正好帶去孝敬她。」
廳裡靜得只能聽見雨聲。
幾個丫鬟垂著頭,誰也不敢動。
陸知微不耐煩地皺眉,終於朝我看來。
「娘,你坐在那裡做什麼?昨天是你親口答應的這門婚事,今天就想反悔嗎?」
我端起冷茶,只沾了沾唇。
茶水涼得發苦,卻正好壓住?口翻湧的氣。
昨夜她只當斷親是一句氣話,顯然沒想過這兩個字真正落到身上,會先從銀錢和身份開始。
「婚事我不會反悔,不過有些話,得在你走以前說清。
」
我放下茶盞,直視著她。
「陸知微,我昨夜說過,你若執意嫁去杜家,出門以後我們便不再是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