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親後,女兒拿方子跟我談生意_第4章 酒
酒?臨著鬧市,後巷便是又髒又亂的市集。
我在二?聽掌櫃報賬時,?下忽然傳來老婦人的叫罵。
「你這個白吃飯的喪門星!我兒子沒中舉,全是被你這掃把星克的!」
我從窗縫向下望去。
泥濘的後巷中,一個壯實的老婦正揮著掃帚,抽打跪在泔水桶邊的女人。
那女人穿著辨不出顏色的破棉襖,兩隻手浸在刺骨的汙水裡,洗著一盆腥臭的豬下水。
正是陸知微。
她隨意綰著頭髮,臉上生滿凍瘡,紅腫的手背還留著幾道青紫傷痕。
那雙手曾經連端一盞熱茶都嫌累,如今泡在腥臭的冰水裡,指節腫得幾乎彎不過來。
掃帚落下時,她只縮了縮肩,仍低頭搓洗,沒有回嘴。
老婦罵累了,往她腳邊啐了一口。
「手腳快些!後廚還等著用。若洗不乾淨,拿不到那十個銅板,你今晚也別吃東西!」
我隔窗看了片刻。
從前嫌陸家銅臭的大小姐,如今為了十枚銅錢,在寒風裡替人洗豬腸。
這便是她拼命追來的清貧風骨。
像是察覺到?上的視線,她突然抬頭,與我四目相對。
認出我的一瞬,她手裡的豬腸落進汙水,髒水濺了滿臉。
她張了張嘴,又慌忙抬起沾滿汙物的手,想遮住自己的臉。
我抬手關上雕花木窗,沒有再看。
7.
寒冬臘月,蘇州下了入冬後的第一場大雪。
陸家新進的蜀錦賣得極好,我的肚子也已經顯懷,大夫再次確認腹中確是雙胎。
陸秉安一高興,給全府多發了三個月月錢。
午後,我正坐在暖閣看賬,門外突然響起一陣喧譁。
護院快步進來,臉色鐵青。
「夫人,杜衡帶人在門口鬧。他把陸知微也押來了,身後還跟著一群賭場的打手。」
我停下翻賬頁的手。
「賭坊的人為何追到我們家門前?」
護院咬著牙回話。
「杜衡在城南地下賭坊輸了二百兩,拿不出銀子,對方要砍掉他一隻手和一條腿。」
「他無路可走,便把陸知微綁來,說陸家若不還錢,就讓賭場把她賣進暗娼館抵賬!」
我看了一眼賬冊上的數目。
二百兩,從前還不夠陸知微添一副紅寶石頭面,如今卻成了她的買命錢。
陸秉安剛從庫房回來,聽完便沉下臉。
「不見!讓護院把他們全打走。他們?在哪條溝裡,也和陸家無關!」
我站起身,叫住正要領命的人。
「且慢。」
我係好狐裘大氅,撫平袖口。
「把門開啟,我出去看一眼。」
陸秉安皺著眉來扶我。
「玉娘,外頭風雪大,不值得為那些人傷身。」
「不礙事。」
我按了按他的手背。
「有些話必須當面說絕,他們才不會一直像瘋狗一樣追來撕咬。」
陸府的大門被護院從裡面拉開。
臺階下站著幾個凶神惡煞的賭坊打手。
杜衡被按跪在雪裡,面容枯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他身上的棉袍已經撕破,露出的袖口沾滿泥雪,再不見當初詩會上故作清高的模樣。
陸知微則被反綁著雙手扔在一旁,長髮散亂,脖頸上全是新舊傷痕。
她滿臉淚痕,凍得不停發抖。
杜衡一看見我,立刻拼命往臺階前爬。
「岳母大人,救救我!小婿真的知道錯了!」
「知微畢竟是您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求您拿二百兩救命吧,不然他們真會把她賣去那種地方!」
他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開口仍是拿血緣逼我掏錢。
陸知微抬頭望著我,眼裡只剩一片灰敗,沒有出聲求救。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杜衡狼狽的模樣。
「杜衡,你的記性是不是壞了?我早說過,陸知微已經和我毫無關係。」
「她嫁進杜家,便是杜家的媳婦。你欠下賭債,用自家媳婦抵賬,與我有什麼相干?跑來這裡嚎什麼?」
8.
杜衡顯然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怔過之後立刻指向雪地裡的陸知微。
「她是你親生女兒!你真能看著她落進暗娼館,被千人騎萬人壓?顧玉娘,你長的是一副石頭心腸嗎!」
我沒有理會他的叫喊,只轉向幾個打手。
「你們追到這裡,無非是為了銀子,對不對?」
領頭的刀疤臉看了我一陣,點頭應道:
「陸家在蘇州有名望,我們也不願得罪。可這小子欠的是整整二百兩,借據和手印都在。他自己說拿媳婦抵債,我們只是照賭坊的規矩辦事。」
我笑了一聲。
「倒真是好一套規矩。」
我指向蜷在雪地裡的陸知微。
「那便請你們估算估算。她雙手生滿凍瘡,皮膚粗得像砂紙,賣進暗娼館究竟能換多少銀子?」
刀疤臉嫌棄地打量她,往旁邊吐了口唾沫。
「最多值十兩。」
我轉回去看杜衡。
「聽清了嗎?」
「她如今只值十兩。剩下的一百九十兩,哪怕賣了你杜家的破屋,你也湊不出來。」
我從袖中取出一錠十兩的銀子,扔到他面前。
「這十兩賞你預備棺材。手腳都保不住以後,你想來也活不了多久。」
杜衡盯著雪上的銀子,眼裡終於露出真正的恐懼。
他猛地撲向陸知微,抓住她肩膀使勁搖。
「知微,你倒是開口啊!快求你娘替我還錢!難道你真想眼睜睜看著我送命?」
陸知微被他搖得左右晃動,渾濁的目光落在他臉上。